灯光昏黄，暖融融的，像老式台灯罩子下面那种光。
吧台后面是一整面墙的酒柜，摆满了各种各样的瓶子，有些瓶身上落了一层薄灰，看得出来有些年头没动过了。
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橡木和皮革的气味，混着牛排的焦香。
角落里有一张台球桌，绿色的台面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球杆架在墙上，整整齐齐。
沐辰放下手里的通讯器，把它搁在桌上，然后拿起一个透明密封的塑料小盒子，里面装着三颗比米粒还小的跟踪器。
他把盒子举到眼前，翻来覆去看了看，嘴角慢慢弯了一下。
艾贝尔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水，认真地看着他。
她的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着，她发现自己现在有些跟不上沐辰的思路了。
慕容清羽则是专注地坐在餐桌前，他面前摆着一份牛排，正专注地用刀切着吃。
银色的餐刀在灯光下闪着光，他切得很仔细，像是在做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牛排是八分熟的，切开的断面露出粉红色的肉，汁水渗出来，在白色的盘子里洇开一小片。
他叉起一块，送进嘴里，嚼了两下，一脸满足的表情。
刚才在军营食堂那顿饭，他根本没吃饱。
食堂师傅留的菜本来是给慕容明慧一个人准备的，结果四个人分着吃。
慕容明慧的饭量他是知道的，别看身材好，那完全跟吃饭没关系，她一个人能吃两个男人的量。
从小到大，每次家庭聚餐，她都是最后一个放下筷子的。
他刚才在食堂挑剔饭菜不好吃，只是为了少吃了一点。
出了军营，他立刻拉着沐辰来了他的私人酒吧，这地方是他自己的，平时不对外营业，偶尔带朋友来坐坐。
冰箱里存着几块上好的牛排，是他托人从西区牧场直送的。
“沐辰，我没看明白你的操作。”艾贝尔终于忍不住了，把水杯放在桌上，身体往前倾了倾，“你要去杀欧阳明？”
“不。”沐辰把盒子放在桌上，靠在沙发里，声音很平静，“欧阳明还不能死。”
“你不是说冥殿要杀他吗？”艾贝尔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是的，冥殿已经发布了任务，要在三天内杀死欧阳明。”沐辰说得轻描淡写，就如同呼吸般简单。
艾贝尔沉默了两秒。
似乎在梳理刚才沐辰给欧阳明打通讯的逻辑性。
“那你为什么又说欧阳明不能死，冥殿要杀的人怎么可能会不死？另外，他如今被软禁和边缘化，又怎么帮忙对付以诺·罗素？”艾贝尔一口气问了两个问题，语速比平时快了一些。
她是真的想搞明白原因。
沐辰看着她，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但很有耐心。
“第一，他边缘化才会有和我们合作的机会。如果他还在欧阳家族的核心位置上，他不会帮我们，因为不敢，也没必要。现在他知道自己在家族里已经没用了。一个没用的人，才会开始想后路。”他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欧阳明死不死，取决于我让不让他死，而不是冥殿是否发布了任务。”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没有变重，声音没有提高，但艾贝尔忽然觉得，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在木板上的钉子，拔不出来的那种。
她不知道沐辰哪来的这种底气——冥殿，那是地下世界最顶尖的杀手组织，从没有人敢说不把它放在眼里。
慕容清羽这时候抬起头，用餐巾擦了擦嘴。
他看了看艾贝尔那副眉头紧锁的样子，又看了看沐辰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然后笑了。
“艾贝尔小姐，我给你个建议。”他用餐刀指了指她盘子里的牛排，“不如过来和我一样，安安心心地吃东西。沐辰的想法不用去猜，太累。不如吃饱吃好，需要的时候直接行动就行。”
说完，他又叉起一块牛排，送进嘴里，嚼得津津有味。
艾贝尔看着他，愣了两秒。然后她忽然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