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清羽从杯沿上方翻了个白眼。
那个白眼翻得很慢,很有层次,从无语到不屑到“你小子跟我装什么装”,全部浓缩在那一个眼神里。
他把杯子放在茶几上,身体往沙发里陷了陷,双手枕在脑后,看着天花板。
“你小子,撅一下屁股,我就知道你想干什么。”
他的声音还是懒懒的,但语气里有一种东西不是抱怨,是那种“我早就习惯了”的无奈,
“今天回来这么卖力地破案,是不是想弥补一下心里的不安啊?”
沐辰笑了。
不是那种客气的笑,也不是那种敷衍的笑,是一种被看穿了之后、索性不装了的笑。
他把咖啡杯放下,也在沙发上坐下来,靠在慕容清羽旁边。沙发垫子陷了一下,发出轻微的噗声。
“羽哥你现在是越来越厉害了。”
他歪着头看着慕容清羽,眼神里有一种东西,不是拍马屁,是真诚的、带着点佩服的那种,
“我在你的跟前都毫无秘密可言了。”
“少来这套,说正事!”
慕容清羽无奈地说道,对于沐辰的彩虹屁,他现在勉强可以做到免疫。
沐辰的笑意收了收,但没全收。
他看着茶几上那杯咖啡,蒸汽还在升,细细的白烟在灯光下袅袅地散。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也慢了一些。
“确实有一件比较棘手的事情,需要配合李局那边。”
他把事情说了一遍。
除了陈传辉越狱外,还有陈传光出现,欧阳复的基因改造实验室,三号荒原地下那些见不得光的东西,以及艾贝尔查了三年的狼群小队。
他没有跳过任何细节,也没有刻意渲染什么。但他的声音越说越沉,越说越慢,说完后,他停了一下,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咖啡已经凉了,苦味很重。
慕容清羽没有说话。
他靠在沙发里,姿势从慵懒变成了认真——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握搭在膝盖上,眉头拧在一起,拧出一个深深的川字。
他听得很仔细,每一个字都在脑子里过了好几遍。
等沐辰说完,他没有立刻回应,而是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色又暗了一层,办公室里的日光灯开始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欧阳家族可不简单。”
他终于开口,声音很低,像是在说一件很重的事。
他抬起头,看着沐辰,目光里有认真,有审视,还有一种沐辰很少在他脸上看到的东西——凝重。
“这件事里的水很深,可以说是非常深。”
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掂量什么。
“欧阳家族传承了几个纪元,从联邦一次合并战争中加入的,其实之前就已经很庞大了。他们的触手伸到了联邦的每一个角落——议会、军方、司法、金融、媒体。最近新闻里死了的那个沈孝谦,那只是欧阳家的一条狗。你动到欧阳复本人……”
他没有说下去,但那个省略号比任何话都重。
“虽然有林先生在上面顶着,但这其中的风险……”他看了沐辰一眼,那一眼里有很多东西,“不是你能想象的。”
沐辰没有说话。
日光灯的光照在他脸上,惨白的,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清晰——眉骨的弧度,鼻梁的线条,下颌的棱角。
他的表情很平静,但那种平静不是无所谓。
“可是这件事我没得选。”他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重。“陈传辉本身就很危险,现在又多了一个可以掌控基因变异人的孪生哥哥。他们迟早会找上我,不是可能,是一定。”
他顿了一下,目光落在茶几上那杯凉透的咖啡上。
“到时候,小汐也会被牵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