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眼睛里有泪,泪光在灯下闪,像两颗快要熄灭的星。
“你杀过人吗?”
询问室里安静了。
那种安静和之前不一样——之前是被动的那种安静,是被吸音板压住的、被墙壁挡住的。现在是主动的,是所有人同时屏住了呼吸的那种安静。
慕容清羽的手指停在桌面上,不再敲了。
沐辰身后的摄像头红灯还在闪,但他感觉不到那道光。
沐辰没有回答。
他看着王隆,那双眼睛很平静。不是审问者的平静,不是旁观者的平静,是一种从很深的地方涌上来的、经过了很长时间才沉淀下来的平静。
王隆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久到墙上的时钟滴答了十几下。
然后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很短,嘴角动了一下,就放下了。
“你杀过。”他说,声音很轻,但很确定,“我看得出来。那双眼睛,和我照镜子的时候看到的一模一样。”
他顿了顿,又看了看沐辰,目光在他的脸上游移,像是在确认什么。
“但你和我不一样。”他说,语气里有一种奇怪的笃定,“你比我干净。你杀的人,不会来找你。”
他问:“你是怎么做到的?”
沐辰沉默了很久。
询问室里的灯光照在他脸上,惨白的,没有温度的。
他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鼻梁的侧面是亮的,另一面是暗的。
他的嘴角没有动,眉头没有动,呼吸的节奏没有变。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因为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王隆愣了愣。他的嘴唇微微张开,又闭上。
“杀人就是杀人。”沐辰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没有什么‘应该杀’或者‘不该杀’。你杀了人,就得背着。背着,就是活着的方式。不背,就活不下去。”
他看着坐在那里的王隆。
王隆的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搭在桌沿上,指尖泛白。
“你背不动,是因为你一直想放下。”
他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蹭了一下,发出一声刺耳的响。那声音在安静的询问室里回荡了很久,像是某种古老的、沉重的钟声。
王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谢谢你。”
沐辰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今晚我可以睡个好觉了。”
他站在那里,背对着王隆。
墙上的摄像头红灯还在闪,慕容清羽站在角落里,一动不动。
询问室的门就在面前,灰色的,厚重的,门把手是银色的,在灯下反着光。
“不客气。”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吸音板把他的脚步声吞掉了,走廊里的灯是白色的,和询问室里一样白。
办公室里,咖啡机发出最后一阵沉闷的咕噜声,深褐色的液体缓缓注入玻璃壶中,蒸汽在壶壁上凝成细密的水珠。
山木站在一旁,手里端着两只杯子,脸上挂着笑——那种案子破了之后、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的笑。
他的动作很快,像是怕慢一秒就会辜负什么似的,咖啡倒得有点急,有几滴溅在托盘上,他赶紧用袖子擦了,然后端着杯子走到沙发前。
“辰哥,羽哥,咖啡。”
他把杯子放在两人面前,声音里带着一种年轻人特有的、毫不掩饰的崇拜和殷勤。
沐辰接过杯子,点了点头,嘴角弯了一下。
慕容清羽则直接端起来喝了一口,烫得嘶了一声,但没放下。
山木没有走,站在旁边,搓了搓手,又挠了挠后脑勺,像个刚考了好成绩等着家长表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