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分钟的路,你觉得自己开了一辈子。你在想,现在回头还来得及。但你的脚踩的是油门,不是刹车。
你上楼,敲门,他开门,笑着让你进去。你走进他家,走进他的浴室,你看到浴缸里的水已经放满了,蒸汽升起来,模糊了镜子。
你拿出鱼线,他看到了,他问你要干什么。你不说话。你抓住他的手,把鱼线缠在他的拇指上。他挣扎了,但没有用,他怕水,他不敢动。你把鱼线的另一端穿过浴帘杆,绑在那个润肤露瓶子上,把瓶子放在浴缸边缘。
你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全是恐惧。你告诉自己,这是他应得的。但你心里知道,这不是他应不应得的问题。是你想杀他。”
王隆的眼泪流下来了。
不是那种无声的滑落,是整张脸都在扭曲,眼眶里的水被挤压出来,顺着脸颊淌下去,滴在西装上,滴在那件剪裁考究的深蓝色西装上,洇出深色的、不规则的痕迹。
“你走了。你下楼,上车,开回棋牌馆。八分钟的路,你觉得自己开了一万年。
你的手在发抖,但你还是把车停好了,上了楼,坐回牌桌前。
你的朋友问你去了哪里,你说上厕所。他们信了。你继续打牌,赢了钱,笑着。
你在笑。你在想,他现在是不是已经沉下去了。你在想,他死的时候,会不会喊你的名字。你在想,他的眼睛是不是还睁着。”
沐辰停了一下。
“后来你知道了。他的眼睛确实是睁着的。法医报告上写的,死者的眼睛半睁。你看到这四个字的时候,就知道,他还在看你。从那以后,他一直在看你。”
王隆的双手捂住了脸。他的肩膀在剧烈地颤抖,像一台快要散架的机器。
哭声从指缝里漏出来,不是嚎啕大哭,是一种压抑的、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的呜咽,像从地底下传上来的震动。
“你怎么会知道?”他的声音从手掌后面传出来,模糊、破碎、湿漉漉的,“你怎么会知道那些……”
沐辰没有回答。
他只是坐在那里,看着王隆。
那双眼睛很平静,但如果有心人仔细看,会发现那平静的底下,有一层很薄的东西,不是同情,不是怜悯,是一种更深的、更安静的理解。
“因为我站在你的角度。”
他说,声音很轻,
“用一种杀手的眼睛,看另一个杀手的手法。王先生,相信我,我见过的死人比你想象的要多得多。你杀了一个人,就背不动了。你背不动,是因为你一直想放下。但有些东西,是放不下的。你只能背着。”
询问室里安静得可怕。
吸音板把所有的声音都吞进去了,王隆的哭声,沐辰的呼吸声,墙上的时钟走动的滴答声。
一切都被压扁了、压碎了、压成了粉末。
慕容清羽站在角落里,双臂抱在胸前,脸上挂着一抹淡淡的笑。
那笑容不是嘲讽,不是得意,是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他看着王隆,像看一个终于承认自己输了棋的对手。
王隆低下头,双手捂住脸,肩膀开始颤抖。
不是哭,是笑。一种绝望的、崩溃的、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笑。
那笑声很短,只有几声,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然后变成了哭,又变成了笑,最后什么都分不清了。
“四年了。”
他的声音从手掌后面传出来,含混、潮湿、破碎,
“四年了,我每天晚上都梦见那双眼睛。我以为只要做得够干净,就能忘掉。
我换了房子,换了车,换了公司,换了所有的一切。我把自己变成了另一个人。一个成功的人,一个有钱的人,一个体面的人。但每到晚上,我还是那个人。那个站在浴缸边、看着一个人慢慢沉下去的人。”
他抬起头,看着沐辰。
眼睛里有泪,泪光在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