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木想了想。
浴缸边缘很窄,大概只有五六厘米宽,一般不会放东西。放洗发水?放沐浴露?放香皂?都不合理,太容易掉进水里了。
然后他忽然明白了。
“有人……把润肤露放在浴缸边缘的上方?”
“对。”沐辰点点头,激光笔的红点在瓶底照片上画了一个圈,“但润肤露为什么要放在浴缸边缘那里?正常泡澡,润肤露应该放在置物架上,不会特意拿到浴缸边上。它不常用,不像洗发水和沐浴露需要随时取用。把它放在浴缸边缘,只有一个理由。”
慕容清羽接过他的话,声音很慢,像是在脑子里推演那个画面:“除非,有人需要用那个瓶子来做别的事。”
山木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移动。
他的脑子转得很快,但这件事超出了他的经验范畴。
一个润肤露瓶子,能做什么事?
“固定鱼线。”沐辰说。
会议室里的空气忽然凝住了。
“如果只是把鱼线穿过浴帘杆,另一端握在手里,需要一直用力才能保持紧绷。”沐辰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描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但凶手不可能一直站在那里——他需要不在场证明。他需要离开。所以他把鱼线的一端绑在周晓东的拇指上,穿过浴帘杆,另一端绑在润肤露瓶子上,然后把瓶子放在浴缸边缘。”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屏幕上那个白色的斑点。
“瓶子有重量,可以压住鱼线,让周晓东不敢动。因为只要他一动,鱼线就会收紧,瓶子就会晃动。瓶子一晃动,就有可能掉下来。鱼线一松,凶手就知道他动了。所以周晓东不敢动,只能保持那个姿势,看着水一点一点漫上来。”
慕容清羽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他闭上眼睛,那个画面在脑子里自动生成——浴缸,热水,蒸汽模糊了视线。拇指上绑着鱼线,鱼线穿过头顶的浴帘杆,垂下来,另一端系在一个润肤露瓶子上。
瓶子就放在浴缸边缘,离他的脸不到二十厘米。
他能看到那个瓶子,白色的,扁圆的,瓶底的棱对着他。
他不敢动。他知道自己一动,瓶子就会掉。瓶子一掉,鱼线就会松。鱼线一松,那个人就知道他动了。
那个人会回来。
所以他不敢动。水漫过胸口,漫过脖子,漫过下巴。他仰起头,看着天花板,看着那根浴帘杆,看着那个白色的瓶子。
水漫过嘴唇,漫过鼻子。他憋着气,憋到最后一丝空气从肺里挤出来。
气泡在水面炸开,无声的。
“这就对上了。”慕容清羽睁开眼睛,声音有些哑。
沐辰点点头。他指着屏幕上那个斑点,继续说:“凶手把瓶子放在浴缸边缘,压住鱼线,然后离开,去制造不在场证明。但他算错了一件事——瓶子会掉。”
山木盯着那个斑点,心跳得很快。
“但瓶子会掉。不是马上掉,但一定会掉。”
“对,不是马上掉。”慕容清羽的声音沉稳下来,开始替沐辰解释,“鱼线在瓶子上绕了几圈,有摩擦力,可以支撑一段时间。这段时间里,周晓东只能保持不动——因为他一动,鱼线就会收紧,拇指就会剧痛。他不敢动,只能眼睁睁看着水一点一点漫上来。但瓶子的重量压不住太久,鱼线在瓶身上慢慢滑动,瓶子一点一点往外移。最后——”
他指了指照片上那个白点,
“这个瓶子最后还是掉了。掉下来的瞬间,在浴缸边缘砸出了这个痕迹。瓶子掉进水里,鱼线松开,周晓东的拇指解放了——但已经太晚了。水已经灌满了他的肺。事后凶手只需要回来,把鱼线从瓶子上解下来,从浴帘杆上抽走,装进口袋里。瓶子从水里捞出来,擦干,放回置物架。鱼线不见了,瓶子归位了。没有人会知道发生过什么。”
山木听完,久久说不出话。
他坐在那里,手里的笔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在了桌上,滚了两圈,停在笔记本的边缘。
这个推理太精细了,精细得像一台被拆开又拼回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