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这么想。”沐辰说,“但周晓东死的那天晚上,他给您的电话是九点打的。如果他在九点的时候还没洗澡,那浴缸里的水应该是冷的。但法医报告显示,他体内的温度下降速度很慢,说明他死亡的时候,水是热的,也就是说,他是在打完电话之后才放的水。”
王隆点点头,动作很慢,像是在认真消化沐辰说的话。
“所以呢?”
“所以那个卫生纸卷,应该是在他洗澡的时候被水溅湿的。”沐辰说,“但您看照片上的位置,卫生纸卷在置物架上,置物架离浴缸有三十厘米。正常泡澡,水不会溅那么远。”
他顿了顿,看着王隆的眼睛。那双小眼睛在厚眼皮底下,黑褐色的瞳孔,没有放大,没有收缩,像是两颗被固定在眼眶里的玻璃珠。
“除非,当时有人在浴缸里挣扎。”
办公室里安静了。
不是那种有声音的安静,空调在吹,窗外有车流的闷响,走廊里有脚步声。是那种气氛上的安静,像有什么东西突然压了下来,把所有的声音都压扁了、压碎了。
王隆看着他。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了下去,不是一下子消失的,是一层一层地褪,像退潮。嘴角的弧度先平了,然后眼角的纹路浅了,然后整个面部的肌肉松弛下来。
那张脸,在三秒钟之内,从一个热情好客的商人,变成了一张什么都没有的脸。
“沐警官,”他说,声音还是那个声音,不高不低,不急不慢,“您可真会开玩笑,不知是来办案的,还是来讲故事的?”
沐辰笑笑没回答。
他站起身,把照片塞回口袋里。动作很慢,很从容,像是在自己家里收拾东西。
“谢谢您的时间,王先生。”他说,“如果有需要,我们会再联系您。”
他转身往外走。
慕容清羽始终面带微笑,从沙发上站起来,对王隆点了点头,也跟上去。
他没有说话,没有看沐辰,只是保持着半步的距离,走在沐辰的侧后方。
走到门口时,沐辰的手搭上门把手的时候,突然转头问道:“对了,王先生。您喜欢钓鱼吗?”
王隆的脸色变了一瞬。但只是一瞬,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偶尔,沐警官要是也有兴趣,改天可以约了一起。”
沐辰依然是微笑着点点头,推门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
车子平稳地驶出隆鼎大厦的地下停车场,汇入帝都东区主路的车流。
阳光从挡风玻璃照进来,在仪表台上投下一块暖黄色的光斑。
慕容清羽靠在副驾驶的椅背里,系着安全带,但姿势很放松,腿伸得笔直,双手搭在膝盖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
他忍了一路。
从王隆办公室出来,进电梯,穿大堂,上车,发动,他一直没问。不是不想问,是时机不对。
在大楼里,在停车场,在任何一个可能被摄像头拍到、被人听到的地方,他都不会开口。
这是他和沐辰之间不用说的默契,有些话,只能在车里说,只能在路上说。
直到车子拐过第三个路口,汇入主路,他才转过头。
“你为什么问他钓鱼的事?”
沐辰靠在座椅里,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上。
他没有立刻回答,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回忆什么。
过了几秒,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你猜到了但还是要我说”的表情。
“当然因为那道勒痕。”
“勒痕?”慕容清羽的手停在膝盖上,不敲了。
“周晓东拇指上的勒痕。很细,很均匀。”沐辰伸出手,拇指和食指比了一个圈,大概鱼线的粗细,“那不是绳子留下的痕迹,绳子太粗了,勒出来的印子会宽,边缘会模糊。也不是铁丝,铁丝会割破皮肤。是鱼线,高强度的,专门用来钓大型鱼的那种。表面光滑,韧性强,不会割伤皮肤,但勒久了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