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椅是深褐色的，扶手磨得发亮，垫着一块手工缝的棉垫子。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夹克，拉链拉到胸口，里面是格子衬衫。
阳光照在他花白的头发上，泛着一层淡淡的光，像深秋的霜。
他的脸比沐辰印象里瘦了很多——颧骨突出来，脸颊凹下去，皮肤黄白黄白的，贴在骨头上，像是被风吹干了的纸。但他的眼睛还是亮的，不是那种健康人饱满的亮，是那种知道时日无多、反而把剩下的光都聚在一处的亮。
肺癌晚期的病人，能坐在院子里晒太阳，已经算是好的了。能走路，更是奇迹。
旁边的小桌上放着一个保温杯，杯壁上印着“西城警局优秀干警”几个字，漆掉了一半。还有一盒烟，开了封，少了几根。一个旧烟灰缸，里面有几个掐灭的烟头。
看到沐辰他们从院门口走进来，老韩的脸上先是一愣，然后慢慢浮起一个笑。不是客套的笑，是那种真的高兴、但又不想表现得太明显的笑。
他撑着藤椅的扶手，想要站起来。沐辰快走了几步，按住了他的肩膀。
“韩叔，坐着就行。”
老韩没有坚持。他拍了拍沐辰的手背，那只手很瘦，骨节突出，皮肤上有几块老年斑。
“来了？”他说，声音有些沙哑，但中气还在。他指了指旁边的几把塑料椅子，“坐吧，自己搬，别客气。”
山木和慕容清羽一人搬了一把，在沐辰旁边坐下。
慕容清羽坐下的时候，椅子腿在水泥地上蹭了一下，发出一声刺耳的响。
老韩皱了皱眉，但没说什么。
沐辰在老韩对面凳子上坐下，没有寒暄，没有客套。他看着老韩的眼睛，直接问：“韩叔，四年前周晓东的案子，您为什么一直放不下？”
老韩看了他一眼，又移开目光，看向远处的天空。
天很蓝，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着，像是从什么地方来，又要到什么地方去。
他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回忆什么。
“因为那个人的眼神。”
“什么眼神？”
“周晓东。”老韩说，声音很低，“我见过很多死人。各种各样的死法，枪打的，刀捅的，上吊的，跳楼的，病死的，老死的。有的闭着眼，有的睁着眼。闭眼的就算了，睁眼的，每一双眼睛里都有东西。害怕的，不甘心的，绝望的，解脱的。但周晓东的眼睛……”
他停住了。手指在藤椅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又停住。
“我到现在都记得。”他继续说，声音更低了，“他睁着眼，但不是那种害怕的睁眼，也不是不甘心的睁眼。他就是在看什么。眼睛里有东西，有一个人，有一个画面，有一个他到死都没弄明白的事情。那不是意外死亡的人该有的眼神。”
院子里很安静。花坛里的栀子花香一阵一阵地飘过来。远处有小孩的笑声，很快又消失了。
沐辰点点头，没有追问。他知道老韩还没说完。
“还有那个电话。”老韩说，“案发当晚九点，周晓东给一个朋友打过电话。那个朋友是他的生意伙伴，叫王隆。两人聊了十三分钟。王隆说，周晓东那天晚上心情不错，还约他第二天一起吃饭。”
老韩从夹克口袋里摸出那盒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
他的手有些抖，打火机打了两下才打着。火苗在阳光下几乎看不见，他凑过去，点着了，深吸了一口。
烟雾从他的鼻腔里慢慢溢出来，在阳光下变成淡蓝色，又被风吹散了。
“然后呢？”沐辰问。
“然后十一点，周晓东就死了。”老韩看着他，眼睛被烟熏得眯起来，“你觉得一个人会在心情不错、约了朋友第二天吃饭的情况下，突然在浴缸里淹死自己吗？”
沐辰没说话。
老韩又吸了一口烟，这次吸得很深，烟头的火光猛地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他的肺已经撑不住这样的吞吐量了，吸完之后咳了两声，声音干涩，像是砂纸磨过铁皮。
“我查了王隆。”他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