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水而死的人,眼睛通常是紧闭的,水呛入气管的瞬间,人会本能地闭眼,那是刻在基因里的保护机制。但这个人的眼睛是睁着的。不是完全睁开,是半睁着,露出小半个瞳孔。那种“死不瞑目”的半睁。
沐辰见过太多死人。各种各样的死法,各种各样的表情。
他知道一个人在失去意识之前,脸上会留下什么。那不是恐惧,不是痛苦,是某种更深的东西,一种来不及反应的空白。
但如果是在水里窒息,不可能没有恐惧。不可能没有痛苦。不可能只是那样安静的、空白的半睁。
除非他是在失去意识之后,才被放进水里的。
脚步声从走廊里传来,由远及近,在门口停住。
“哟,你在这儿呢。”
慕容清羽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杯咖啡,热气还在杯口袅袅地升。
他穿着那件帅气的警服,领口紧扣,还扎一条很特别的浅色领带,头发虽然有点乱,但整齐干净,像是刚汇报完工作回来。
他的目光扫过沐辰,又扫过白板前的山木,最后落在沐辰手里的电子记录板上。
“在看老韩那个案子?”
沐辰点点头,放下电子记录板。
脚步声惊动了山木。
他猛地转过身,看到沐辰和慕容清羽都在会议室里,愣了一下,然后下意识地立正,手抬到一半,要敬礼。
沐辰笑着摆摆手:“自己兄弟,不用这么客套。”
山木的动作僵在半空,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把手放下来。
那张年轻的脸上还残留着刚才沉思时的严肃,但眼睛里多了一点光。
他拉过一把椅子,在会议桌边坐下,又招呼慕容清羽也坐。
慕容清羽在他旁边坐下,把咖啡杯往桌上一放,翘起二郎腿,一副听故事的样子。
沐辰重新拿起电子记录板,翻到第一页那张照片。
“当年的结论是意外?”他问。
“对。”山木说,身体微微前倾,手指点了点屏幕上的法医鉴定书,“现场没有打斗痕迹,死者体内没有检测出药物,也没有外伤。法医鉴定结果是溺死,没有任何可疑之处。案子当天就结了。”
“当天?”沐辰的眉头动了一下。
“这个案子我也了解过,确实是当天。”慕容清羽插口说道,他看着沐辰,眼神里带着一丝玩味,“你是不是也觉得太快了?”
沐辰点点头,没回答。他重新翻开卷宗,一页一页地往后翻。
死者叫周晓东,三十二岁,生前经营一家进出口贸易公司,规模不大不小,在东区写字楼里租了半层办公室。离异,前妻叫谭丽,案发前三个月刚办完离婚手续。没有子女。
父母在外地,已经退休,案发后赶过来,哭了一场,签了字,把骨灰带走了。
案发当晚,周晓东一个人在家。晚上九点左右,他还给一个朋友打过电话,聊了十几分钟,聊的是生意上的事,语气正常,没有任何异样。十一点,邻居听到他家有奇怪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掉地上了,闷闷的一声”,但没在意。
第二天早上,保洁阿姨用钥匙开门进去打扫卫生,发现他死在了浴缸里。
警方的调查很详细。周晓东的社交关系、财务状况、前妻的行踪、那个朋友的通话记录,全都查过。没有任何问题。
前妻在案发当晚和几个朋友在酒吧喝酒,有人证有监控。那个朋友的通话记录也查了,九点之后没有再联系过周晓东。
周晓东的公司账目清晰,没有债务纠纷,没有商业对手。
他的银行账户里存着三百多万,没有大额支出,没有异常转账。
所有的证据都指向同一个结论:意外。
唯一的疑点是:周晓东不会游泳。他怕水。
一个怕水的人,会在晚上十一点独自泡澡吗?
当时的办案人员也想到了这一点。但周晓东的前妻谭丽在证词里说,他确实有泡澡的习惯,怕水和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