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腿疼得厉害,但能承重,骨头的支撑还在。
她把背包甩到肩上,这个动作扯到了伤口,她皱了皱眉,但没停下,沿着河岸往公路的方向走去。
走了大约两百米,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翻倒的车。
车顶上,那枚银色的信号弹外壳,从背包的侧袋里掉了出来,躺在泥滩上,反射着午后的阳光。
外壳上有凹痕,是被什么东西砸过的痕迹。
她犹豫了一秒。然后一瘸一拐地走回去,弯腰捡起来,在衣服上擦干净,塞进背包最里层的夹层,和那封商哲最后的语音消息放在一起。
“哥,”她低声说,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喉咙,“他们越来越急了。这说明我查的方向是对的。”
她转身,继续走。
泥滩上留下了一深一浅的脚印,深的那个旁边有滴落的血迹,暗红色,在泥土里洇开。
记录二:
倒叙:第一年。
狼群失踪后的第四十三天。
艾贝尔坐在佣兵公会东区分部的资料室里,面前的屏幕上开着一百多个页面,密密麻麻的文字和数字像蚂蚁一样爬满了整个屏幕。她的眼睛干涩发红,已经连续看了十几个小时,手指在键盘上的动作变得机械。
她先从最笨的办法开始,查任务委托方。
“北极星物流有限公司”,注册地址在东区第三大街的一栋写字楼里,那栋楼她后来去看过,玻璃幕墙灰扑扑的,大堂的吊灯坏了一半。办公室是一间三十平方米的小房间,月租金两千四百联邦币。法人代表叫“张伟”,一个在联邦至少有三百万人的名字,随便翻开一本电话簿都能找到七八百个。
银行账户在任务完成后的第二天被注销。
注销申请是在线提交的,IP地址经过七层代理,每一层都是不同的国家,不同的服务器提供商。
她请公会的技术员帮忙溯源,最终追到一个公共WiFi热点,东区火车站的候车大厅。
那是个人流量每天十几万的地方。监控录像只保留七十二小时。时间早就过了。
死胡同。
但艾贝尔没有放弃。她换了一个角度,不查公司,查房产。那栋写字楼是谁的?地皮是谁的?物业费交给谁?
这个信息不是保密的。她花了半天时间,从房产登记系统里调出了产权归属:
欧阳地产开发集团。
这是一家注册在中区的老牌地产公司,成立于新历911年,资产规模超过四十亿联邦币。它的母公司叫“欧阳控股”。而欧阳控股的唯一股东……
欧阳复!欧阳家族现任族长,亲王。
艾贝尔把这两个字打在全息搜索栏里,手指悬在回车键上方,停了一秒。然后敲下去。
屏幕上弹出了四千七百万条结果。
她花了三天时间,看完了前一千条。
欧阳复,五十二岁,联邦最年轻的亲王之一。家族历史可以追溯到联邦成立之前,封地横跨东区与中区交界处的三万平方公里,那片区域后来被她用红笔在地图上圈了出来,正好在三号荒原的北边,离那条矿道不远。
名下直接控股的公司有十九家,间接持股的有上百家。产业涵盖矿业、能源、生物科技、地产、军工……几乎什么都有。
但这个人很低调。近十年的公开露面次数屈指可数,偶尔出席一些慈善晚宴或者贵族议会的例行会议,发言永远四平八稳,滴水不漏。
媒体对他的评价是“谦逊、有教养、典型的旧贵族风范”。
那些照片上的他永远西装笔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像是刚从某个油画展走出来。
艾贝尔盯着那几张公开照片看了很久。
这个人看起来不像坏人。
但艾贝尔知道,最危险的坏人,看起来都不像坏人。
她把欧阳复的照片保存在一个加密文件夹里,文件夹的名字叫“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