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奇怪的满足,“被你一眼看穿了。”
沐辰依旧没有说话。
他只是坐在那里,等着。
方觉低下头,看着桌上的那张照片。照片里的鞋底,青苔的痕迹那么清晰,那么刺眼。
他看了很久,久到墙上的时钟又“滴答”了几十下。
然后他抬起头,眼神变得复杂。那复杂里有疲惫,有释然,还有一种奇怪的……轻松。
“你说的对。”他说,声音变得很低,很轻,“是我推她下去的。”
他开始讲述,语速很慢,像在回忆一个很久远的故事:
“她是我未婚妻。我们交往了两年,我以为她是爱我的。但后来我发现,她只是觉得我这个‘犯罪心理学专家’带出去有面子。她家里有钱,但不同意我们结婚。她说,如果她爸不给我们钱,她就只能取消婚约。”
他笑了一下,那笑容很苦涩,很苍凉:
“我花了一年时间讨好她,讨好她父母,换来的就是这句话。五百万,够我重新开始了。”
“所以你找了老K。”沐辰说。
“对。老K是个天才。”
方觉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芒,老K是他见过唯一一个,比他自己更懂犯罪的人,他对那个人无比敬佩。
“他帮我设计了整个计划。从选地点到制造意外,再到换指纹。他说,只要换了指纹,世界上就有两个‘我’。万一有一天有人查到假指纹,也只会查到那个‘原来的我’。而真正的我,早就变成了另一个人。”
他顿了顿,继续道:
“我等了八年。等所有人忘记这件事,等我重新娶妻生子,等我变成一个‘正常人’。然后,我找到那个‘原来的我’——一个流浪汉,和我长得很像。我花钱让他整容,整成八年前的样子。整容花了三个月,养了他一年。然后,我杀了他。”
“留下假指纹?”
“对。那枚假指纹,是老K八年前帮我做的。我一直留着。就是为了今天。”
方觉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沐辰。那双眼睛里,有一丝困惑,一丝不解,还有一丝……求知欲。
“但你凭什么看出来?”他问,语气里带着一种真诚的疑问,“八年前的警察,没一个看出来。他们查了三个月,最后定案‘意外’。后来的保险公司也查过,还是没发现问题。你怎么看出来的?”
沐辰沉默了几秒。
他看着方觉,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是回忆,是感慨,还是一种说不清的……共鸣。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轻:
“因为我见过同样的事。”
方觉愣住了。
“不要觉得自己很聪明。”沐辰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聊家常,“我们每天都在和各种杀人犯打交道。我见过太多尸体——跳楼的,坠崖的,溺水的,上吊的。我知道人死的时候,身体会怎么动,脚会怎么放。我知道从高处坠落的人,脚尖会留下什么样的痕迹。”
他看着方觉的眼睛,一字一顿:
“你设计的谋杀,在普通人眼里是完美的。但在一个侧写杀手的眼里,全是破绽。”
方觉久久没有说话。
他坐在那里,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曾经握过书,写过论文,也曾经——把一个人推下悬崖。
审讯室里安静极了。
只有日光灯的“嗡嗡”声,和墙上的时钟“滴答滴答”的声响。
过了很久,方觉抬起头。他看着沐辰,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没有之前的得意,也没有苦涩。只是一种奇怪的、释然的笑。
“原来如此。”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我真没想到,警察里竟然有这么精通杀人技能的人。”
他看着沐辰,目光里有一种奇怪的欣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