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客证词：三点十分左右，看到一个男人在崖边焦急地走来走去，像是在找人。三点二十分，那个男人开始打电话报警。
一切正常。
但沐辰注意到一个细节。
卷宗里记录，林曼当天穿的是一双运动鞋。鞋底有青苔，符合滑坠特征。但青苔的位置——在鞋底的前半部分，靠近脚掌。
他把照片放大，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街道。
青苔在鞋底前半部分。
这意味着什么？
如果一个人正常走路，不小心踩到青苔滑倒，青苔应该是在鞋底的后半部分——因为滑倒的时候，脚会向前滑，脚跟离地，脚尖着地，青苔沾在鞋底后部。
但林曼的鞋底，青苔在前部。
除非——
沐辰把烟掐灭。
这个细节，八年前的警察没注意到。但他注意到了。
因为他是杀手。
他知道人在坠崖的那一刻，脚会怎么动。
两小时后，沐辰再次提审方觉。
走廊里的日光灯依旧惨白，照得人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沐辰的脚步很轻，皮鞋踩在塑胶地板上几乎没有声音。
他手里只拿着一张照片，其他什么都没带。
审讯室的门被推开时，方觉抬起头。
他还是那个姿势——背靠着椅背，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姿态放松得不像一个杀人犯。
看到沐辰进来，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那个熟悉的、淡淡的笑。
“警察先生，又来了？”
沐辰没说话。他走到方觉对面，拉开椅子，坐下。动作很慢，很稳，像一只正在接近猎物的猫。
他把那张照片放在桌上，推到方觉面前。
那是一张放大的特写照片。林曼的鞋底，清晰地展示着青苔的分布——前半部分，靠近脚掌的位置，有一片明显的绿色痕迹。
“我们就不用再浪费时间了吧？”沐辰微笑着轻声说道。
方觉低头看了一眼。他的目光落在照片上，脸上的笑容没有变。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这不就是个鞋底的照片，有什么问题吗？”
他的声音依旧轻松，依旧带着那种讲故事般的从容。但沐辰注意到，他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极轻微的动作，像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
“既然这样，那我就多说一点。”沐辰指着照片上的痕迹，食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鞋底前部有青苔。不是后部，是前部。”
他顿了顿，抬起眼，直视着方觉的眼睛。
“她不是滑倒的，而是被人推下去的。”
审讯室里安静了一秒。
方觉的笑容僵了一瞬。
那一瞬很短，短到如果用秒表计时，可能连零点一秒都不到。短到普通人根本注意不到。
但沐辰看到了。
他看到方觉嘴角的弧度微微顿住，看到那双眼睛里的光芒闪烁了一下，看到那根动了动的手指。
“你推她下去的时候，抓住的是她的脚踝，把她掀下悬崖。”沐辰的声音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众所周知的事实，“她本能地蹬踏，脚尖用力踩向崖壁，所以青苔沾在鞋底前部。如果是滑倒，青苔应该在鞋底后部——因为滑倒的时候，脚会向前滑，脚跟离地，脚尖着地，青苔沾在鞋底后部。”
他靠回椅背，双手交叠放在腹部，姿态和方觉一模一样。
“你设计了整个谋杀，每一步都很完美。选地点，选时间，制造意外。但你漏了一个细节——你不知道人在坠崖的时候，脚会怎么动。”
方觉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