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姿势。
“八年前，高见想杀自己的未婚妻，拿巨额保险。”他缓缓开口，像在梳理一条复杂的线，“他找了个高手，帮他设计了一场‘意外’。那场设计确实完美。警方查不出来，定了意外结案。”
他顿了顿，继续道：“但高手留了一手——他用的是假指纹。”
“假指纹？”慕容清羽重复。
“对。他在现场留下的，是一枚复刻的指纹，和真正的‘高见’一模一样。”沐辰转过头，看着他，“但真正的‘高见’，在谋杀之后，换了自己的指纹。”
慕容清羽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换指纹？”
“可以换。”沐辰说，“通过手术，把手指的皮肤换掉——从脚底或者身体其他部位取皮移植。或者用酸腐蚀，破坏真皮层，让指纹永久改变。这样，世界上就有了两个‘高见’——一个拥有原来的指纹，一个拥有新的指纹。”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如果有一天，有人发现那枚假指纹，追查下来，只会查到那个‘原来指纹的主人’。而真正的凶手，早就不是那个人了。”
慕容清羽沉默了几秒。
他的脑海里在快速消化这个信息。作为一个警察，他见过各种离奇的案子，但这种……这种操作，还是超出了他的想象。
“你是说，”他缓缓开口，像是在确认什么，“他杀完人之后，换了自己的指纹，然后以另一个身份活下去？那真正的‘方觉’呢？”
“没有真正的方觉。”沐辰说，语气笃定，“方觉是他创造出来的人。一个完美的替身。他换完指纹之后，就变成了方觉——一个和‘高见’长得一模一样，但指纹不同的人。然后，他继续教书，继续生活。结婚，生子，一切正常。”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说不清的笑意：“直到八年后的今天——”
说到这里，他的脑海里忽然闪过另一个人的影子。
沈孝谦。
那个把自己藏在一层层替身背后的人。
牺牲了两个替身，只为了引出“清算人”。
用替身挡枪，用替身试险，用替身铺出一条活路。
沈孝谦用替身，是为了活下去；高见用替身，是为了证明自己可以成为另一个人。
一个向外求，一个向内求。
最后，一个死在别人的心脏里，一个等着下一场戏开始。
高见和他，何其相似。
又何其不同。
沈孝谦是为了活。高见是为了什么？
“他杀了‘高见’？”慕容清羽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的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这种操作，已经不是“疯狂”能形容的了。
“对。”沐辰点了点头，“他杀了那个‘拥有原来指纹的高见’。那个高见，可能是他找来的替身，可能是他花钱雇的，也可能——”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幽深：“——从来就不存在。”
慕容清羽沉默了。
他靠在墙上，双手抱胸，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这个推论太疯狂了。
一个人，杀了自己的未婚妻，换了指纹，创造了另一个自己，然后在八年后，亲手杀死那个“自己”。
只为了——
“只为了证明一件事。”沐辰说，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证明他设计的这场谋杀，是完美的。”
慕容清羽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帮沐辰点燃了那根叼了半天的烟。
火苗在眼前跳动了一下，然后熄灭。
烟雾升腾起来，在日光灯下变成淡蓝色的一缕。
“八年前，警察查不到他。”他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八年后，他亲自坐在警察面前，承认自己杀了人，你们还是查不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