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着头,看着那张照片,一动不动。
日光灯从头顶照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
那张脸上的笑容,已经彻底消失了。
“因为你不是杀手。”沐辰继续说,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空气里,“你只是个学犯罪心理学的教授。你知道怎么让一个人看起来像是意外死亡,但你不了解死亡本身。你不知道尸体最后的姿态,会泄露多少秘密。”
方觉缓缓抬起头。
他看着沐辰,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别的东西。
不是自信,不是得意,不是那种居高临下的欣赏。
是警惕。
一种真正的、从内而外的警惕。
“你是谁?”他问。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压迫感。
“我叫沐辰。”沐辰迎上他的目光,声音平静如水,“西城警局特别案件调查队队长。”
方觉盯着他,盯着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很沉静,像一潭深水,看不到底。但那深水里,有什么东西在隐隐发光。
那是见过太多生死的人才会有的光,是亲手结束过生命的人才会有的眼神。
“厉害。”方觉缓缓摇头,声音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感慨,“你这种眼神,我看过。我研究犯罪心理学八年,研究过无数杀人犯的档案,看过无数审讯录像。那种眼神——只有一种人才有。”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地说:
“杀过人的人。”
审讯室里安静了几秒。
那几秒很长,长得像过了几个世纪。
墙上的时钟在“滴答滴答”地走着,每一声都清晰可闻。
日光灯的“嗡嗡”声变得更加明显,像某种低沉的耳鸣。
沐辰没有说话。他没有否认,也不需要否认。有些事,不需要解释。
他只是看着方觉,微笑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方觉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大,很突然,在狭小的审讯室里回荡。他笑得肩膀颤抖,笑得眼眶泛红,笑得眼泪都快流出来。
他笑的是自己,也是这个荒谬的世界。他设计了八年,最后输给了一个鞋底。
“有意思,真有意思。”他一边笑一边说,声音断断续续,“我设计了八年……八年!自认为天衣无缝。换了指纹,创造了两个自己,等了八年才动手。我找人整容,找流浪汉,复制那枚假指纹……每一步,都反复推演过。我以为,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看出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