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知道，自己不会再醒来了。
沐辰转过身，拿起那份检测报告，举到沈孝谦眼前。沈孝谦的眼睛已经闭上了，但他还是把报告举在那里，像是某种仪式。
“你看，这颗心脏，是匹配的。”他说，声音很轻，像是在对沈孝谦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但放心吧。”
他把报告放下，拿起手术刀。
那把刀是器械护士刚递过来的，10号刀片，不锈钢刀身，在无影灯下闪过一道冷光。
那道光照进他的眼睛，却照不进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会留给最需要的人。”
他转过身，看着手术台上敞开的胸腔。
胸腔已经被打开，胸骨被撑开器撑开，露出里面跳动的器官。
沈孝谦的心脏就在那里，暗红色，拳头大小，一下一下地跳动着。每一次跳动都带起一阵轻微的颤抖，那颤抖沿着血管传递开来。
“体外循环准备好了吗？”他问。
陈灌注师机械地点点头。她的脸苍白如纸，嘴唇微微颤抖，但声音还算稳定：
“准……准备好了。”
“那就开始吧。”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是沐辰职业生涯中最漫长的一段时间。
开胸的切口已经被撑开器拉开，露出胸腔深处。心包被剪开，露出那颗跳动的心脏。主动脉和上下腔静脉被分离出来，插管被置入，连接到体外循环机的管路上。
阻断钳夹住主动脉，阻断了血液流向全身。
心脏停跳液被灌注进冠状动脉。透明的液体流进心肌，带着高浓度的钾离子，让心肌细胞停止电活动。
无影灯下，沈孝谦的心脏渐渐停止了跳动。
那是一个缓慢的过程。先是很轻的颤动，然后跳动的频率越来越慢——80，60，40，20。最后，它轻轻地抖了一下，然后彻底静止。
那颗心脏安静地躺在胸腔里，暗红色，拳头大小，像一个睡着的婴儿。
但它曾经泵送过无数人的鲜血。
那些血里，沾着几百个“供体”的生命。那些被拐卖的孩子，那些被摘取器官的“志愿者”，那些无声无息消失在这个世界上的人。
他们的血，曾经流过这颗心脏，被它泵向全身，变成沈孝谦活着的养料。
现在，它安静地躺在沐辰的手心里。
他把它托起来。
很轻，很软，还带着体温。那种温热透过手套传过来，让他的手指微微一顿。它能感觉到那颗心脏的重量，很轻，却又很重，重得像背负着几百条人命。
他看着那颗心脏，两秒。
然后他把它放进托盘，递给器械护士。
“封存。”他说，声音平静，“放入保温箱。”
器械护士愣住了。
她看着托盘里的那颗心脏，又看着沐辰，嘴唇动了动，像是不相信自己听到的。
“不……不是要处……处理掉吗？”她的声音结结巴巴，带着明显的颤抖。
沐辰看着她。
那双眼睛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那平静下面，有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东西。
“照我说的做。”他说，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如果你想活命的话。”
护士咽了口唾沫。
她低下头，接过托盘，转身走向角落。从保温箱里拿出一个新的器官保存袋，把心脏放进去，封口，注入冷冻液，然后放回保温箱。
沐辰转过身，看着手术台上的沈孝谦。
胸腔敞开着，像一扇打开的窗。
那里，原本应该放进一颗新的心脏。
那颗心脏此刻正躺在保温箱里，等着被植入，等着重新跳动。
但现在，那里空空荡荡。
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