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保温箱不大，约莫四十厘米见方，银白色的外壳，表面还凝着一层薄薄的水雾。
护工双手捧着它，动作小心翼翼，像捧着一件易碎的珍宝。
他走到器械台边，把保温箱放在上面。
“供体心脏。”他说，声音平板而公式化，“最后一次基因比对样本，术前采集的受体血液，在箱子里。”
沐辰点点头。
护工没有多停留，转身退出手术室。门再次关上。
手术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五个人，站在无影灯下，围着一个银白色的保温箱。
沐辰伸出手，打开保温箱的搭扣。
“咔哒”一声，很轻，但每个人都听到了。
箱盖掀开，一股冷气扑面而来。那冷气带着消毒水和保存液的味道，钻进每个人的鼻腔。
里面是一个透明的器官保存袋。
袋子不大，约莫两个拳头大小，透明塑料材质，里面盛满了淡黄色的保存液。保存液中悬浮着一颗心脏。
那颗心脏很小，比成年人的拳头大不了多少。它悬浮在液体中，随着沐辰移动箱子的动作轻轻晃动。颜色是暗红色的，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血管，像一张网，像一棵倒置的树。那些血管从心脏顶端延伸出来，在保存液中微微漂浮。
它看起来很安静，很安详。
仿佛还在跳动。
沐辰盯着那颗心脏看了两秒。
只有两秒。
然后他移开目光，看向器械台上的托盘。
托盘上放着两支试管。一支装着术前三天采集的沈孝谦的血样，暗红色，标签上写着日期和时间。一支装着供体心脏的组织样本，同样有标签，同样有日期。
“基因比对试剂准备好了吗？”他问。
器械护士点点头，递过来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检测仪，巴掌大小，黑色的外壳，正面有一个小屏幕。
沐辰接过托盘，放在器械台上。
他拿起那支血样，看了看标签。
沈孝谦，术前72h，A+。
他把血样放下，抬起头，看向周麻醉师：
“病人什么时候能醒？”
周麻醉师微微一愣，但很快反应过来。他走到手术台边，伸出手，调整了一下麻醉深度控制器。
麻醉机的显示屏上，数字开始跳动。
几秒后，沈孝谦的眼皮动了动。
先是很轻的颤动，像蝴蝶在茧中挣扎。然后，睫毛颤了颤，眼皮慢慢睁开。
那是一双浑浊的眼睛，刚被麻醉唤醒，瞳孔还没有完全聚焦。眼珠在眼眶里转了转，看到头顶的无影灯，那刺眼的白光让他眯了眯眼。
然后，他看到周围的医生，看到陈灌注师，看到两个护士。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沐辰手里那个托盘上。
“开始……比对了吗？”他的声音很轻，很模糊，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嘴唇的动作很慢，每一个音节都需要用力才能说出来。
沐辰拿起那支血样，举到他眼前。
“开始了。”他的声音平静而清晰，“这是您三天前采的血。现在，我会把它和供体心脏的组织样本一起放进检测仪。三分钟后，结果就会出来。”
沈孝谦的眼睛盯着那支试管，眨了眨。
那是他能做出的唯一回应。麻醉药让他的身体完全失去了控制，只有眼睛还能动，只有意识还清醒。
沐辰把两支试管放进检测仪，按下启动键。
检测仪发出轻微的“嗡嗡”声，开始运转。小屏幕上闪过一行字：分析中……剩余时间 03:00。
手术室里一片寂静。
只有监护仪的声音，“滴——滴——滴——”，一下一下，记录着沈孝谦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