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下窗帘,走回病床边,重新躺下。
床垫很软,枕头的高度刚好。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躺得更舒服一些,然后闭上眼睛。
从现在到九点,还有五个小时。
他只需要在这里躺着,等着那颗心脏被送来,等着那个姓蔡的医生走进来,等着这一切结束。
然后呢?
然后那个“清算人”就会对替身动手。
那个人一定会在手术时间动手,因为那是唯一的机会——唯一的,能同时杀死两个“沈孝谦”的机会。
而他,会在另一个地方,换上一颗全新的心脏,继续活下去。
他闭着眼睛,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想过很多次,那个“清算人”到底是谁。
当年参与手术的九个人,他查了个底朝天。两个死了的——一个是意外,真的意外;一个是他亲手杀的,伪装成意外。
一个失踪的——大概率已经死了,被他派去的人处理的。
剩下的六个,每一个都在他的监控下,每一个都活得战战兢兢,每一个都不敢有任何异常。
但邮件还是准时来。每周一封,从未间断。
后来他明白了。
那个“清算人”根本就不是当年那九个人之一。
那个人,是通过某种方式拿到了手术照片——也许是收买了某个人,也许是黑了某个系统,也许是用了某种他想不到的手段。然后,那个人利用这张照片,精心设计了这个局。
让他自乱阵脚。
让他自己制造出两个沈孝谦。
让他在最脆弱的时候,露出破绽。
这个计划太精妙了,精妙到不像是普通人能想出来的。
那个人一定很了解他——了解他的多疑,了解他的自负,了解他的每一个习惯,每一种反应。
了解他会怎么一步一步走进这个陷阱。
但那个人还是低估了他。
因为那个人不知道,他会提前八个小时躺在这里。
病床很舒服。心电监护仪静静地立在床边,屏幕上的数字一动不动。窗外的海浪声隐隐约约,像催眠的节拍。
沈孝谦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
凌晨五点,地下车库又进来一辆车。
这次是一辆黑色的保姆车,比之前那辆灰色面包车更大,更气派。
车灯熄灭,车门滑开,何靖忠第一个下来。
他穿着一身黑色西装,没有打领带。那张硬朗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依旧锐利如鹰。
他站在车旁,目光扫过车库的每一个角落——天花板上的通风管道,墙角的摄像头,地面上的油渍。确认一切正常后,他才微微点了点头。
车上又下来两个人。
都是黑西装,都是保镖。他们的腰间鼓鼓囊囊,眼神警觉而克制,站在车旁,等待着下一个指令。
最后,一个人从车上走下来。
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西装,头发灰白,一丝不苟地向后梳着。那张脸清癯温和,眉眼间带着淡淡的笑意,嘴角上扬的弧度恰到好处。
和沈孝谦一模一样。
替身。
他站在车旁,抬头看了看天花板,又看了看四周的环境。那动作里有一种陌生感,一种第一次来这里的生疏——但很快,他又恢复了那种从容,那种属于“沈孝谦”的从容。
何靖忠走到他身边,低声道:“走吧。”
替身点了点头。
他们乘另一部电梯上楼。
电梯门打开,是一条不同的走廊——比三楼那条更宽,灯光也更明亮。两侧的墙壁刚粉刷过,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油漆味。
走廊尽头同样有一扇双开的不锈钢门,门上同样没有任何标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