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出去,穿过走廊,走进地下车库。那辆黑色保姆车还在原地等着,车门已经滑开。
他上车,闭眼,假寐。
车子驶出车库,汇入城市的车流。
他的脑海里,那个时间点还在闪烁。
09:17 - 09:20
三分钟。
他有整整三分钟的时间。
车窗外,帝都的夜景飞速后退。霓虹灯在黑暗中划出一道道流光,像无数条游动的蛇。
沐辰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那笑意里,有笃定,有期待,还有一丝久违的……兴奋。
终于,要开始了。
同一时间,别墅里。
夜色已经完全降临。
窗外没有月亮,只有远处山峦隐约的轮廓,像一头头沉睡的巨兽。
别墅的灯光从窗户透出去,在黑暗中划出一片温暖的光晕,却照不了多远。
书房里,灯光柔和。
那是一盏落地灯,灯罩是深绿色的,光线被聚拢在书桌周围,其他地方都陷在半明半暗的阴影里。墙上挂着几幅字画,都是名家真迹,此刻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书架上摆满了书,从政治传记到医学典籍,从哲学著作到诗集,整整齐齐,一尘不染。
沈孝谦坐在书桌后面。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居家服,面料柔软,领口微微敞开,露出瘦削的锁骨。灰白的头发依旧一丝不苟地向后梳着,但在柔和的灯光下,能看出那一丝疲惫——眼角的皱纹比白天更深了一些,嘴角微微下垂,眼睛里少了那种温和的笑意,只剩下一种空洞的平静。
他的对面,坐着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和他一模一样的灰色西装。同样灰白的头发,同样向后梳着,同样清癯的面容,同样温和的眉眼。连坐姿都一模一样——脊背挺直,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
替身。
三年了。从那个南方的孤儿院出来,到现在的举手投足都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整整三年。
沈孝谦看着对面的人,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有时候,他看着这个人,都会有一瞬间的恍惚。
分不清哪个是自己。
书房里很安静,只有墙上的古董钟发出轻微的“滴答”声。那钟是沈孝谦的收藏,一百多年前的老物件,走时依旧精准,每一下都像是时间的脚步。
门被轻轻推开。
何靖忠走进来,脚步很轻,在厚实的地毯上几乎听不到任何声音。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便装,腰间的枪依旧在原来的位置。走到书桌前,他站定,目光在沈孝谦和替身之间扫了一眼,然后开口。
声音低沉而平稳:
“明天的路线安排好了。”
沈孝谦抬起头,看向他。
何靖忠继续道,语气里没有任何波澜,像在汇报例行工作:
“您走地下通道,直接进手术室。”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替身,“他走VIP通道,从正门进去,在二楼的手术室里躺四个小时,然后被推出来。”
沈孝谦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沉默了片刻,他忽然问:
“那个‘清算人’,有动静吗?”
何靖忠摇了摇头,眉头微微皱起:
“没有。邮件还是每周来,IP全部查过,都是虚拟地址,追踪不到。”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如果他真的会在手术那天动手,那明天的替身……”
沈孝谦接过他的话,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就是他死的时候。”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替身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