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从他身后照来,在替身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他低头看着那个人——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那双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眼睛,那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表情。
他问,声音很轻:
“你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吗?”
替身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怨恨,只有一种……平静。
那种平静很奇怪,像是已经接受了所有的安排,像是早就知道自己会有这一天。
“知道。”他说,声音也很轻,却字字清晰。
沈孝谦看着他,沉默了一秒,又问:
“不害怕?”
替身摇了摇头。
“害怕。”他说,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但多年前您把我从孤儿院带出来的时候,我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悠远,仿佛在回忆什么:
“这些年,我住过最好的房子,吃过最好的食物,穿过最好的衣服。有人伺候,有人尊敬,有人叫我‘沈先生’。这种日子,我做梦都没想过。”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沈孝谦,那双眼睛里,有感激,有释然,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悲凉:
“值了!至少,我活过。”
沈孝谦看了他很久。
那双温和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颤动。但只是一瞬间,很快又被压了下去,恢复了那种空洞的平静。
他伸出手,拍了拍替身的肩膀。那只手干燥而有力,隔着西装的布料,能感觉到肩膀的骨骼。
“你放心。”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少见的郑重,“你的家人——如果你有的话——我会照顾好的。”
替身摇了摇头。
“我没有家人。”他说,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从有记忆起,就没有。”
他站起来,向沈孝谦深深地鞠了一躬。
那个躬鞠得很深,很慢,像是一种仪式,一种告别。
然后他直起身,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脚步。
没有回头。
只有一句话,从背影里传来,很轻,却字字清晰:
“沈先生,其实有时候,我会做梦。梦见自己真的成了您。”
门关上了。
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
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沈孝谦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一动不动。
灯光从他身后照来,在他身前投下长长的影子。那张脸上,没有表情。但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何靖忠站在一旁,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