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他的反应有一丝不对——如果他没有表现出那起纠纷带来的痛苦,如果他表现得太轻松或者太刻意——何靖忠就会起疑。
但他没有。
那起纠纷是真实存在的。真正的蔡承佑确实为此痛苦了很久。一个老人的死亡,一次医疗事故的责任认定,一笔巨额的赔偿,还有那些来自死者家属的辱骂和威胁。那种痛苦,是装不出来的。
除非,你真的经历过类似的事。
沐辰想起前世。
那是在东南亚一家医院。
他执行任务时受了重伤,被一个地下医生救下。
他在那间简陋的诊所里躺了半个月,每天听着外面的声音——救护车的鸣叫,家属的哭泣,医生护士匆忙的脚步声。
有一次,他听到一个医生对一个母亲说:
“对不起,我们尽力了。但是没有合适的心脏。”
那个母亲哭了很久。
那哭声穿透薄薄的墙壁,钻进他的耳朵里,刻在他的骨头里。
那种绝望,那种无力,那种眼睁睁看着亲人死去却无能为力的痛苦,他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所以刚才那一瞬间,他不是在演戏。
他只是把当时那个母亲的绝望,拿出来用了一下。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白大褂,推门出去。
走廊里依旧人来人往,没有人多看他一眼。他走进电梯,按了七楼。电梯门关上,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他一个人。
他看着镜子里那张陌生的脸,目光平静。
明天,他就能见到沈孝谦了。
不,不是沈孝谦。应该是那个替身。
真正的沈孝谦,还藏在某个他不知道的地方。但没关系,他会出来的。
等他以为安全了的时候。
电梯下行。
七楼到了。门打开,他走出去,走进那片属于“蔡承佑”的日常里。
第二天下午。
帝都的天空灰蒙蒙的,像是蒙了一层薄纱。
阳光费力地穿过云层,在地面上投下淡淡的影子。
空气里弥漫着初夏特有的潮湿,让人有些闷热。
一辆黑色的保姆车准时停在联邦国立大学心脏中心门口。
那是一辆经过改装的奔驰商务车,车身比普通款更长,车窗玻璃颜色深得几乎看不见里面。
车停在门口时,周围的行人都下意识地绕开几步——那种车,一看就不是普通人能坐的。
沐辰从门诊楼里走出来,手里拎着一个普通的黑色公文包。
他依旧穿着白大褂,胸前别着“蔡承佑”的工牌。走到车旁时,车门自动滑开。
他抬脚上车。
就在那一瞬间,他的余光扫过车门——钢制防爆门,厚度至少有十厘米。车窗玻璃也是特制的,透过断面能看出至少五层复合结构,那是防弹玻璃的标准配置。
沐辰面色不改,弯腰坐进车里。
车门在身后无声地关闭,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声音。
车内空间很大,三排座椅,面对面布置。真皮座椅柔软而富有支撑力,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皮革味和消毒剂的气息。车顶的阅读灯亮着,洒下一片柔和的暖光。
车里除了司机,还有两个人。
一个坐在驾驶座上,从背影看体格魁梧,脖子和肩膀几乎一样粗,那是长期力量训练的结果。另一个坐在沐辰对面,三十来岁,面容普通,但那双眼睛很特别——像狼,冷静,警觉,随时准备扑向猎物。
两人的腰间都鼓鼓囊囊的。沐辰不用看也知道,那是枪。
对面的保镖朝他点了点头,没有说话。沐辰也点点头,算是回应。
车子启动了。
沐辰靠在座椅里,闭上眼,开始假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