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丞听出她话里的转折，适时问道，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
“哦？那后来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变化？”
按常理说，最初的交流能这么愉快，后面对方不至于会变化这么大。
这里面一定有什么原因。
苏月清叹了口气，目光再次看向窗外。
窗外的夜色很深，城市的灯火稀疏，只有远处几栋高楼顶端还亮着孤独的航标灯。
她的声音变得有些悠远，仿佛在回忆着什么久远的事情：
“这个原因倒是简单。”
她收回目光，看向卫丞，眼神里带着几分复杂：
“最开始的交流，是和斯特恩的妻子——玛丽亚交流的。”
卫丞的眉头微微一动，但面上不动声色，只是继续倾听。
他的笔停在纸上，没有落下。
“我发现，她对东大陆的音乐非常了解，认识也很深刻。”
苏月清说到玛丽亚时，语气明显柔和了许多，眼神里甚至闪过一丝欣赏，
“我们的交流完全没有障碍。她甚至能说出《月下竹影》里那几个转调的出处和用意，她甚至指出，那个转调其实源自一首失传的大奉朝琴曲《潇湘水云》的变体，让我当时就愣住了。那些转调是我年轻时候从一首失传的古曲里悟出来的，从来没跟人详细解释过，但她竟然一听就懂了。”
她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遇到知音的喜悦：
“我当时还很惊喜，想着终于遇到一个真正懂的人了。”
她话锋一转，语气变得遗憾：
“后来就变成了斯特恩亲自对接。那简直……简直就是牛头不对马嘴。”
她摇摇头，仿佛想起什么不堪回首的经历，眉头紧紧皱起，
“我说意境，他说结构。我说留白，他说填充。我说气韵，他说节奏。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
她学着斯特恩的语气，用一种夸张的傲慢腔调说：
“‘苏女士，您需要理解，东大陆的音乐太含蓄了，我们需要用西大陆的宏大来给它注入力量。’——注入力量？我的曲子需要他注入力量？那是往清茶里加辣椒！”
卫丞的眼睛微微眯了眯。
这个细节，很有意思。
“这么说来，玛丽亚的音乐造诣，要强过斯特恩？”
他用一种请教的语气问道，态度谦虚而得体，没有丝毫评判的意味。
苏月清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语气笃定：
“我认为是，而且还高不少。”
她顿了顿，补充道，手指在桌上轻轻点着，仿佛在给课程做讲解，
“其实东西大陆音乐的融合改编，是最考验功力的。你既要懂自己的，也要懂对方的，还得知道怎么把它们揉在一起，还不伤筋动骨。这就像……”
她想了想，打了个比方，
“就像做媒，得把两家性格迥异的年轻人撮合到一起，还不能让他们打架。我们这边的梁大师，为了改编曲目，专门去西大陆采风三个月，就是这个道理。”
她看向卫丞，眼神笃定而自信：
“玛丽亚能把音乐融合得那么好，说明她最起码也是音乐世家出身，从小耳濡目染的那种。不是半路出家的。”
卫丞在本子上认真地记下了这一点。
玛丽亚·斯特恩——音乐世家出身？造诣高于丈夫。
记完，他抬起头，继续问道，语气依旧平稳：
“那后来，您和玛丽亚有过联系吗？”
“有过。”
苏月清点点头，但随即又摇了摇头，
“但不多了。她后来给我发过一次消息道歉，说自己没法说服斯特恩按照最初的改编来演奏。也暗示了……”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