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间约二十平米的房间，比沐辰他们的分析中心略小一些。
装修简洁实用，深灰色的墙面，米白色的地板，中央摆着一张长方形实木会议桌，四周配着六把黑色的人体工学椅。
墙上挂着一块白板，上面还残留着之前会议擦除后的淡淡墨迹。
角落里立着一台饮水机，旁边的托盘上摆着几盒速溶咖啡和袋泡茶。
窗户暴雨依旧，与屋内的凝重形成某种遥远的呼应。
门是紧闭的，但隔音效果并不算好。
偶尔能听见走廊里传来的脚步声，以及远处隐约的说话声。
卫丞坐在会议桌的一侧，姿态放松却透着职业的警觉。
那张线条硬朗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有那双历经沧桑却依旧锐利的眼睛正平静地注视着对面的人。
他的面前摊开着记录本，上面已经密密麻麻记满了各种线索和问话要点。
旁边的证物袋里，装着从现场带回来的总谱和乐谱碎片。
对面坐着的是东大陆古琴非遗传承人——苏月清。
她今年六十二岁，但岁月在她脸上留下的痕迹并不算深。
皮肤保养得当，白皙细腻，只有眼角细密的鱼尾纹和微微下垂的嘴角泄露了真实的年龄。
一头灰白相间的长发在脑后松松地绾成一个髻，几缕碎发垂在耳侧，平添几分艺术家的随性。
她穿着一件深青色的中式对襟上衣，领口绣着精致的竹叶纹样。
那是她亲手设计的，每一片竹叶的位置都经过精心考量，透着传统文人的审美意趣。
但此刻，这位平日里温婉从容的古琴大师，脸上却没有半分平日的淡然。
“砰——”
苏月清的手掌重重地拍在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桌上的水杯被震得跳了起来，里面的水晃荡着溅出几滴，在深色的桌面上留下几点深色的水渍。
“斯特恩这个傲慢的混蛋！”
她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微微发颤，保养得当的脸上浮起一层薄红，那双原本温和如水的眼睛此刻燃烧着熊熊怒火，
“死了活该！我都想拿枪把他崩了！”
卫丞没有动，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只是微微向前倾了倾身，做出一副认真倾听的姿态。
多年办案的经验告诉他，这时候最好的回应就是让对方把情绪宣泄出来。
“好好的音乐，被他改成了什么鬼样子！”
苏月清越说越激动，手指在桌上重重地戳着，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仿佛斯特恩就坐在她面前，
“他的改编，完全撕裂了《月下竹影》的魂魄！那首曲子讲的是什么？是月下竹林里的静谧和幽深，是隐士独坐时的悠远心境，是‘独坐幽篁里，弹琴复长啸’的意境——他倒好，愣是塞进去一整段西大陆铜管乐！铜管乐！月下竹林里吹铜管？那不是隐士，那是敌军攻城！”
她的声音在小小的会议室里回荡，带着几十年艺术生涯积累下来的底气和不容置疑的权威。
那双保养得当的手在空中挥舞着，仿佛在指挥一场看不见的交响乐，只是这指挥棒里，全是愤怒。
卫丞等她说完，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他的声音很温和，带着一种历经世事沉淀后的从容，以及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苏老，您息怒。因为这么个人，别气坏了身体。”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笑意，眼角的皱纹因为这个笑容而加深了几分，
“更何况，他不是已经死了嘛。”
这话说得巧妙，既安抚了情绪，又不动声色地将话题引回了正事，还带着几分冷幽默。
苏月清愣了一下，随即长出一口气，身体向后靠进椅背里。
愤怒的表情稍稍收敛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