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术里为什么一定要掺杂进政治呢?”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
“那样的艺术……还能是纯粹的艺术吗?”
包厢里安静了一瞬。
不是尴尬的安静,也不是无人接话的沉默。
是一种被什么轻轻叩击后的凝滞,仿佛有人在一池静水中投入一粒石子,涟漪还未荡开,所有人都屏息等待那水纹的边界。
“艺术无国界。”
沐辰淡淡地说道,他的声音平静,像在陈述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公理。
三人的目光同时转向他。
“但是艺术家是有国界的。”
林娜怔住了。
季孤鸿也怔住了。
他甚至忘记了自己手中那杯茶,只是凝神望着这个年轻人,眼底有什么东西,像是被这句话轻轻叩开了门扉。
原来如此。
艺术无国界这句话被无数人引用和阐释,并奉为圭臬。
它太美好,太理想,太符合人们对艺术超越性的全部想象。
所以人们一遍又一遍地说,仿佛说得足够多,就能让现实向理想臣服。
但艺术家是有国界的。
艺术家带着母语的韵律、成长的记忆和文化的基因走上舞台。
他们的指尖流淌的音符或许属于全人类,但那双手,那颗心,那站在聚光灯下的身影,无可避免地烙印着来处的印记。
他们可以跨越国界,却无法斩断根系。
这才是今晚这场“交流”的实质。
不是侵略,不是征服,甚至未必是真正的“融合”。
而是一场彼此确认边界的对话。
季孤鸿轻轻放下茶杯,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喟叹。
“沐警官,高见!”
他的语气比方才更郑重了些,没有半分世家子弟面对基层警官时惯有的矜持。
林娜没有说话。
她只是侧过脸,安静地看着沐辰。
她的眼中没有那些复杂的政治领悟,也没有季孤鸿那种“拨云见日”的豁然开朗。
那些对她来说太遥远和太沉重。
她只是看着他,然后缓缓弯起唇角。
她不再纠结艺术的纯粹了。
因为她忽然明白,沐辰那句话不是为政治开脱,也不是为现实妥协,更不是在告诉她“这个世界就是这样,你接受吧”。
他只是告诉她——
你可以热爱纯粹的东西,同时接纳这个不纯粹的世界。
这其实不矛盾。
“那今晚,就只剩下一个纯粹的看点了。”
季孤鸿清了清嗓子,适时将话题引向更轻松的方向,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夸张。
“国宝‘龙吟笛’,将会登台演奏。”
沐辰眉梢微动。
他没有掩饰自己对此的一无所知,警校不教乐理,西城的街头也没有谁会拿着价值连城的古笛火拼。
他的音乐知识全部来自前世执行任务时的伪装需要:那些为了接近特定目标而苦练的钢琴奏鸣曲,为了融入某个圈子而连夜背诵的交响乐篇章。
那些音符是武器,是面具,是抵达终点的工具。
唯独不是热爱。
此刻他的神情里难得有了一丝真诚的好奇。
“‘龙吟笛’?”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尾音微微上扬,像一个学生在课堂上举手提问。
“这个我可说不清楚。小娜,还是你来给沐警官科普吧。”
季孤鸿笑着看向林娜,脸上也是一副等着解惑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