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布满豆大的冷汗,嘴唇因失血和剧痛而微微哆嗦。
但更让他心神俱裂的,是倒在他脚边、已然气绝的杜震川!
杜震川是为了替他挡下杜震岭绝命一击而死的。
那支灌注了杜震岭毕生功力与悲愤的判官笔,如同闪电般掷出,直取杜震山后心。
杜震川怒吼着扑上,用身体挡住了这一击,判官笔贯穿了他的胸膛,从后背透出!
他手中的雁翎刀“当啷”落地,庞大的身躯推金山倒玉柱般砸在地上,只来得及对杜震山说出一句含糊的“大哥……小……心……”,便再无声息。
这位性格刚烈、对兄长忠心不二的二堂主,最终以最惨烈的方式,践行了他的忠义。
杜震山看着弟弟逐渐失去神采的眼睛,心中的悲痛和怒火如同岩浆般喷发,但更多的,是一种冰冷和近乎麻木的恨意。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曾经深邃睿智,此刻却布满血丝和滔天杀意的眼睛,死死盯住摇摇欲坠的杜震岭,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石摩擦,每一个字都浸透着刻骨的仇恨:
“杜震岭……你这个叛徒!为了你一己的私欲和野心,你看看!你看看这祠堂!看看地上躺着的都是谁?!都是我们杜家的血脉!都是聚义堂的脊梁!你把聚义堂百年基业,折腾成了什么样子?!你让列祖列宗,如何瞑目?!”
他指着满地的尸体,声音因激动而颤抖,伤口也因此崩裂,涌出更多鲜血。
“哈哈哈……咳咳……”
杜震岭却发出一阵疯狂而悲凉的大笑,笑声牵动内伤,咳出几口黑色的血块。
他笑得眼泪都混着血水流了下来,眼神中充满了讥诮、绝望和一种看透一切的悲怆,
“我的好大哥!都到了这个时候,刀都捅进心窝子里了,你何必……何必还摆出这副道貌岸然和痛心疾首的虚伪面孔?!这满地鲜血,这兄弟相残,这祠堂变屠场……难道不正是你杜震山,一直以来暗中推动且乐见其成的吗?!”
“你胡说什么?!简直丧心病狂,血口喷人!”
杜震山厉声呵斥,但眼底深处,却有一丝极细微的慌乱飞速掠过。
“我胡说?”
杜震岭止住笑声,喘息着,用染血的判官笔指着杜震山,眼神锐利如刀,
“别装了!杜震山!你这几年,表面上看似放权,暗中却一直收紧缰绳,不就是想把散出去的权力一点点收回来吗?我们这些老兄弟老了,不中用了,下面的小辈又各有心思,难以掌控……所以,你需要一个机会,一个能把我们这些‘碍事’的老家伙,还有那些不听话的刺头,一次性清理干净的机会!今晚,不就是你一直等待的‘良机’吗?!文浩的死,不管是不是你设计的,都成了最好的导火索!”
提到杜文浩,杜震山眼中真实的悲痛一闪而过,但随即被更深的阴鸷掩盖,他声音带着悲伤:
“文浩……我唯一的儿子都不在了!我还能活几年?要这些权力还有什么用?!老三,你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大哥,”
杜震岭忽然用一种极其平静,甚至带着怜悯的语调说道,
“都到了生死关头,我们兄弟之间,就不能说一句……真话吗?”
杜震山心头猛地一跳,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了一下,眼角那不易察觉的抖动没能逃过杜震岭的眼睛。
“你……你什么意思?”
他的声音不由自主地压低,带着一丝惊疑。
杜震岭咧嘴,露出一个混合着鲜血和冰冷讥讽的笑容,缓缓地、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的意思是……大哥,你是不是打算,等把我们这些老兄弟都‘送走’之后,就把你在外面偷偷养了十几年的那个……私生子,接回杜家寨,让他名正言顺地继承你的一切?杜文浩……不过是你推出来摆在明面上,吸引所有火力和注意的幌子罢了!他若能顺利接班,最终恐怕也会‘意外’身亡,或者心甘情愿地把权柄让给他那个从未露面的‘弟弟’吧?”
“轰——!”
这番话,如同在杜震山耳边炸响了一颗惊雷!
他双目骤然圆睁,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脸上的血色在瞬间褪得干干净净,连伤口的剧痛似乎都感觉不到了!
那是一种被彻底看穿,最隐秘最核心的谋划被赤裸裸曝光的巨大震惊和恐惧!
他嘴巴微张,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足足过了好几秒,才用颤抖的、带着难以置信的语气嘶声道:
“你……你竟然连……连这个都知道?!你……你究竟查了我多久?!”
看到杜震山这副反应,杜震岭心中最后一丝对“兄弟情义”的幻想也彻底破灭,只剩下冰冷的了然和彻骨的悲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