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堤坝,则是由最纯粹的疯狂和复仇欲望浇筑而成。
失速的骑士,软弱如婴儿。
这句古老的战场箴言,在此刻得到了最残酷的印证。
没有了雷霆万钧的冲锋之势,深陷泥泞、混乱、遍地障碍和发狂火牛的车阵内部,
身披数十斤乃至上百斤重甲的骑士,瞬间从令人胆寒的杀戮机器,变成了笨拙、迟缓的铁罐头。
“下马!下马结阵!”
有经验的老骑士嘶声大吼,试图稳住阵脚。
但混乱之中,命令早已无法有效传达。
一些战马被火牛的尖角和利刃开膛破肚,悲鸣着倒下,将背上的骑士重重摔在地上。
沉重的铠甲撞击地面,发出沉闷的巨响,里面的骑士被摔得七荤八素,一时难以爬起。
而就在他们挣扎着试图起身,或者徒劳地挥舞手中过长的骑枪、钉头锤时——
无数双沾满泥污、血污,却充满刻骨仇恨的手,从四面八方伸了过来!
那是起义军的农民,是刚刚还在被屠杀、被驱赶的“泥腿子”。
他们没有什么精妙的战术,没有整齐的队形,只有最原始的、如同狼群扑食般的本能。
三五个人,甚至七八个人,扑向一个倒地的骑士。
“按住他!”
“找缝隙!甲片的接缝!”
“脖子!腋下!大腿根!”
他们嘶吼着,用身体的重量将骑士死死压在地上。
粗糙、肮脏的手指在冰冷光滑的板甲上急切地摸索着,
寻找着任何可能的薄弱点——颈甲与胸甲的连接处,腋下的缝隙,腿甲与裙甲的结合部,面甲的眼缝……
“在这里!”
一旦找到,锋利的匕首,就会带着全身的力气,狠狠地向里捅刺!
“噗嗤!”
“呃啊——!”
金属穿透锁子甲内衬,刺入血肉的闷响,
骑士们被面甲阻隔、显得沉闷而痛苦的惨嚎,此起彼伏。
鲜血从铠甲的缝隙中汩汩涌出,迅速染红了地面。
一个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骑士,就这样在泥地里,被几个甚至没有像样盔甲的农民,用最简陋的武器,活活捅死在厚重的铁壳里。
他们至死可能都无法相信,自己会以这样屈辱的方式结束生命。
也有些反应迅速、身手更为灵巧的骑士,在坐骑受惊或中招的瞬间,果断弃马,稳稳落地。
他们背靠着同伴,挥舞着更适合步战的单手剑、战斧或钉头锤,与涌上来的起义军战作一团。
这些骑士是真正的精锐,即使下马步战,其武艺、力量和装备也远超普通农民。
单手剑如毒蛇吐信,轻易就能划开起义军单薄的衣衫和皮肉;
战斧势大力沉,往往能将人连武器带人劈成两半;
钉头锤更是破甲的利器,砸在头上便是颅骨碎裂,砸在肩上便是筋断骨折。
“杀!杀光这些贱民!”
一个骑士怒吼着,手中的战斧横扫,将两个试图靠近的农民拦腰斩断,肠子内脏流了一地。
他如同磐石,短时间内,周围的起义军竟无法近身,反而被他砍倒了好几个。
但这些骑士的勇武,在如同潮水般涌来、杀红了眼的起义军人潮面前,只是激起了几朵稍大的浪花。
他们或许能砍倒三个、五个、甚至十个,但更多的人会踩着同伴的尸体扑上来。
长矛从四面八方捅刺,虽然难以穿透板甲,却足以让他们站立不稳;
渔网、套索从天而降,缠住他们的手脚和武器;
更多的人扑上来,用体重将他们压倒,然后便是无数匕首和短刃寻找铠甲的缝隙……
蚁多咬死象。更何况,这群“蚂蚁”已经被逼到了绝境,仇恨和求生欲让他们爆发出了恐怖的力量。
不断有下马步战的骑士在砍倒数人后,被更多的人淹没,最终在绝望的怒吼中被拖倒在地,迎来和落马同伴同样的命运。
而在整个混乱战场的中心,一道银色的身影,正以惊人的效率收割着生命。
那是贞德。
她的动作快得不可思议,与其说是战斗,不如说是一场精准而高效的死亡之舞。
她手中那柄长剑,此刻仿佛化作了死神延伸的镰刀。
没有多余的花哨,没有势大力沉的劈砍,只有最简单、最直接、也最致命的刺、撩、抹。
她的脚步灵动如狐,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骑士们笨重却凶猛的攻击,然后,剑光一闪。
“噗!”
一颗戴着链甲头巾的头颅飞起,脸上还残留着惊愕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