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猎人与猎物
    钢铁的洪流撞上了血肉的堤坝,但这一次,洪流已经失去了速度,

    而堤坝,则是由最纯粹的疯狂和复仇欲望浇筑而成。

    失速的骑士,软弱如婴儿。

    这句古老的战场箴言,在此刻得到了最残酷的印证。

    没有了雷霆万钧的冲锋之势,深陷泥泞、混乱、遍地障碍和发狂火牛的车阵内部,

    身披数十斤乃至上百斤重甲的骑士,瞬间从令人胆寒的杀戮机器,变成了笨拙、迟缓的铁罐头。

    “下马!下马结阵!”

    有经验的老骑士嘶声大吼,试图稳住阵脚。

    但混乱之中,命令早已无法有效传达。

    一些战马被火牛的尖角和利刃开膛破肚,悲鸣着倒下,将背上的骑士重重摔在地上。

    沉重的铠甲撞击地面,发出沉闷的巨响,里面的骑士被摔得七荤八素,一时难以爬起。

    而就在他们挣扎着试图起身,或者徒劳地挥舞手中过长的骑枪、钉头锤时——

    无数双沾满泥污、血污,却充满刻骨仇恨的手,从四面八方伸了过来!

    那是起义军的农民,是刚刚还在被屠杀、被驱赶的“泥腿子”。

    他们没有什么精妙的战术,没有整齐的队形,只有最原始的、如同狼群扑食般的本能。

    三五个人,甚至七八个人,扑向一个倒地的骑士。

    “按住他!”

    “找缝隙!甲片的接缝!”

    “脖子!腋下!大腿根!”

    他们嘶吼着,用身体的重量将骑士死死压在地上。

    粗糙、肮脏的手指在冰冷光滑的板甲上急切地摸索着,

    寻找着任何可能的薄弱点——颈甲与胸甲的连接处,腋下的缝隙,腿甲与裙甲的结合部,面甲的眼缝……

    “在这里!”

    一旦找到,锋利的匕首,就会带着全身的力气,狠狠地向里捅刺!

    “噗嗤!”

    “呃啊——!”

    金属穿透锁子甲内衬,刺入血肉的闷响,

    骑士们被面甲阻隔、显得沉闷而痛苦的惨嚎,此起彼伏。

    鲜血从铠甲的缝隙中汩汩涌出,迅速染红了地面。

    一个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骑士,就这样在泥地里,被几个甚至没有像样盔甲的农民,用最简陋的武器,活活捅死在厚重的铁壳里。

    他们至死可能都无法相信,自己会以这样屈辱的方式结束生命。

    也有些反应迅速、身手更为灵巧的骑士,在坐骑受惊或中招的瞬间,果断弃马,稳稳落地。

    他们背靠着同伴,挥舞着更适合步战的单手剑、战斧或钉头锤,与涌上来的起义军战作一团。

    这些骑士是真正的精锐,即使下马步战,其武艺、力量和装备也远超普通农民。

    单手剑如毒蛇吐信,轻易就能划开起义军单薄的衣衫和皮肉;

    战斧势大力沉,往往能将人连武器带人劈成两半;

    钉头锤更是破甲的利器,砸在头上便是颅骨碎裂,砸在肩上便是筋断骨折。

    “杀!杀光这些贱民!”

    一个骑士怒吼着,手中的战斧横扫,将两个试图靠近的农民拦腰斩断,肠子内脏流了一地。

    他如同磐石,短时间内,周围的起义军竟无法近身,反而被他砍倒了好几个。

    但这些骑士的勇武,在如同潮水般涌来、杀红了眼的起义军人潮面前,只是激起了几朵稍大的浪花。

    他们或许能砍倒三个、五个、甚至十个,但更多的人会踩着同伴的尸体扑上来。

    长矛从四面八方捅刺,虽然难以穿透板甲,却足以让他们站立不稳;

    渔网、套索从天而降,缠住他们的手脚和武器;

    更多的人扑上来,用体重将他们压倒,然后便是无数匕首和短刃寻找铠甲的缝隙……

    蚁多咬死象。更何况,这群“蚂蚁”已经被逼到了绝境,仇恨和求生欲让他们爆发出了恐怖的力量。

    不断有下马步战的骑士在砍倒数人后,被更多的人淹没,最终在绝望的怒吼中被拖倒在地,迎来和落马同伴同样的命运。

    而在整个混乱战场的中心,一道银色的身影,正以惊人的效率收割着生命。

    那是贞德。

    她的动作快得不可思议,与其说是战斗,不如说是一场精准而高效的死亡之舞。

    她手中那柄长剑,此刻仿佛化作了死神延伸的镰刀。

    没有多余的花哨,没有势大力沉的劈砍,只有最简单、最直接、也最致命的刺、撩、抹。

    她的脚步灵动如狐,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骑士们笨重却凶猛的攻击,然后,剑光一闪。

    “噗!”

    一颗戴着链甲头巾的头颅飞起,脸上还残留着惊愕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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