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令官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兴奋，向于格汇报。
尽管付出了远比预期惨重的代价——那些民夫和征召兵的尸体几乎成了填壕材料的一部分——但战略目的达到了。
那道可恶的死亡陷阱，终于被血肉和泥土混合物铺成了一条足以通行的道路。
于格伯爵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他冷漠的目光扫过前方那道沉默的车墙，以及墙后隐约可见的慌乱人影和升起的稀疏烟柱。
对方的远程反击越来越弱，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石灰和开水的威胁，在开阔地带填壕时是噩梦，但在接下来的正面突破战中，作用将大大降低。
是时候了。
“命令。” 于
格的声音平稳而冷酷，如同在宣布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步兵方阵，前进。
军士混入方阵中段，伺机破阵。弩手、长弓手，持续压制，掩护推进。”
“是！”
新的命令下达。
不同于之前松散、怯懦的征召兵，这一次向前移动的，是更加齐整、装备也更加精良的队伍。
前排是手持大盾和长矛的步兵，中间混杂着大量无甲的征召兵，
而在这些看似混乱的人群中，真正的杀招悄然混入。
那是于格伯爵麾下真正的职业军士，大约有一百五十人左右。
他们或许没有骑士老爷们那样华丽的全套板甲，但大多拥有锁子甲、扎实的皮甲，以及更重要的——丰富的战斗经验和冷酷的心态。
他们手里提着沉重的钉头锤，腰间挂着不止一把磨得锋利的刀剑，有些人甚至还带着小圆盾。
他们沉默地跟在征召兵队伍的中间或靠后位置，眼神锐利如鹰隼，扫视着前方的车阵，寻找着可能的薄弱点和突破机会。
他们很清楚，周围这些被驱赶向前的征召兵，不过是消耗对方体力和注意力的炮灰。
真正的厮杀，破开这龟壳般的车阵，还得靠他们。
箭雨几乎没有停歇。
弩箭和长弓抛射的羽箭，持续不断地越过车墙，落入车阵内部，压制着可能出现的反击，也为推进的步兵方阵提供掩护。
车阵内部传来的惨叫声和骚动似乎更频繁了，这给了推进的士兵们一丝虚妄的信心。
步兵方阵缓缓踏过被填平的壕沟区域，脚下是令人作呕的湿滑和柔软。他们越来越近。
八十步。六十步。五十步。
车阵依旧沉默，只有箭矢钉在木板上的咄咄声和内部隐约的混乱声响。
然而，就在步兵方阵的指挥官举起手，准备下令发起最后冲锋，
军士们握紧了钉头锤和刀剑，征召兵们咽着唾沫，准备硬着头皮往前冲的时候——
异变再次发生！
车阵北侧，那看起来浑然一体、毫无破绽的木墙，突然发出了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紧接着，在无数双惊愕的目光注视下，两辆看起来和周围毫无区别的粮车，竟然从内侧被人力缓缓推动，向左右分开！
一个大约六尺宽的、黑洞洞的缺口，如同巨兽张开的嘴巴，突兀地出现在车阵的壁垒上！
缺口后面，并非想象中的车阵内部景象，而是一条更加幽深、狭窄的通道，光线昏暗，什么也看不清。
冲锋的步兵方阵，硬生生地刹住了脚步。
陷阱。
任何人都看得出来这是一个陷阱。
指挥官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他身经百战，太清楚这种故意露出的缺口意味着什么了。这简直是把陷阱写在了脸上！
里面等待他们的，绝不会是惊慌失措的农民，而一定是精心布置的死亡机关！
“停止前进！重整队形！” 指挥官本能地嘶吼，想要稳住阵脚，先派小股部队探查。
“推进！”
一个暴怒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压过了战场的喧嚣！
雷诺骑士不知何时已经策马来到了步兵方阵的侧后方，
他的脸因为之前的羞辱和此刻的焦躁而扭曲，“我命令你！给我推进！踏平他们！就从那个缺口冲进去！”
“大人！这明显是陷阱！里面一定有埋伏！我们应该……” 指挥官试图争辩。
“我说——推进！” 雷诺猛地抽出长剑，剑尖几乎要戳到指挥官的鼻梁，“违抗军令者，斩！”
指挥官看着雷诺那几乎要喷出火的眼睛，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个仿佛通往地狱的缺口，
最后，目光扫过周围那些同样惊疑不定、但更多是被督战队刀剑逼着向前的士兵们。
他咬了咬牙。他不能违抗命令。
尤其是在众目睽睽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