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诺骑士看着前方丢盔弃甲、哭爹喊娘逃回来的溃兵,忍不住再次咒骂出声,
手又一次按在了剑柄上,仿佛想要亲自冲上去将那些泥腿子碎尸万段。
“慌什么。”
于格·德·蒙福尔伯爵的声音依旧平稳,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
他端坐在马背上,目光锐利地扫过前方那道吞噬了他数百步兵的死亡壕沟,
以及沟后沉默得可怕的车阵。
最初的惊怒和意外已经过去,取而代之的是作为一名老将的冷静评估。
“陷阱,只能用一次。”
“他们暴露了。石灰,开水……这是黔驴技穷的把戏。而且,你注意到了吗?”
雷诺强压怒火,顺着伯父的目光望去。
“他们的反击,几乎没有弩箭。”
于格淡淡地说,“只有零星的、从射孔里泼洒出来的石灰和开水。这说明什么?”
雷诺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们……弩手很少?或者,箭矢不足?”
“或者两者皆有。”
“一群刚拿起武器的泥腿子,能有多少弓弩?又能有多少箭?
瓦尔特那个蠢货的城堡里或许有一些库存,但绝不会多。他们刚才的沉默,不是忍耐,更多是无力还击。”
他抬起手,招来传令官,声音清晰而冷酷,不带丝毫感情,仿佛刚才死去的不是数百条人命,而只是一堆需要被清理掉的障碍物:
“命令,第二阵、第三阵的征召兵,还有所有役夫,全部上前。
给他们分发筐子和麻袋,去河床那边挖土,装满,然后去填平那道壕沟。”
“大人……”一名年纪较大的军官犹豫了一下,
“用民夫和征召兵去填壕……在对方弩箭和投掷物的威胁下,伤亡会很大,士气恐怕……”
“士气?”
于格冷冷地打断了他,目光如冰锥般刺向那名军官,
“我要的是那道壕沟被填平,让我的骑士和战马能冲过去。
至于那些泥腿子和役夫……他们存在的价值,就是为贵者清扫道路。
死了,再征召就是。帕克亚什么都缺,就是不缺想活下去的贱民。执行命令。”
军官打了个寒颤,不敢再多言,低头应道:“是,大人!”
命令被迅速传达下去。很快,军队后方那些原本负责运送物资、挖掘工事、照顾马匹的役夫,
以及更多穿着更加破烂、装备更加简陋、甚至很多人只有一根削尖木棍作为武器的
“第二线”、“第三线”征召步兵,被如狼似虎的督战队用皮鞭和刀剑驱赶着,聚集起来。
粗糙的藤筐、破旧的麻袋被分发下去。
人们麻木地接过,在督战队的呵斥和鞭打下,踉踉跄跄地跑向不远处的河床边缘,用双手、用简陋的工具,疯狂地挖掘着相对松软的泥土,
将筐子和麻袋装满,咬牙扛起,在督战队的押送下,
形成一股浑浊、缓慢、充满恐惧的人流,向着那道吞噬了数百同伴的死亡壕沟走去。
“弩手,长弓手,前出掩护!” 于格的第二道命令紧随而至。
弩手和长弓手,被集中起来,在步兵方阵的掩护下,
推进到距离车阵约一百五十步到两百步的最佳射击距离。
这个距离,车阵里可能存在的少量弩箭很难有效威胁到他们,
而他们的箭矢却能以较大的抛射角度,越过车墙,射入车阵内部。
“目标,车墙上方及后方区域!三连射,放!”
“崩崩崩——!”
“嗖嗖嗖——!”
弩弦震动与弓弦鸣响的声音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密集!
黑色的弩箭和更长、更轻的羽箭腾空而起,在空中形成一片更加骇人的死亡乌云,
然后带着凄厉的破空声,向着椭圆形的车阵覆盖下去!
大量箭矢以抛射的方式,划过较高的弧线,越过车墙的顶端,落入车阵内部!
“举盾!隐蔽!”
车阵内,各段负责指挥的队长们嘶声大吼。
人们慌忙将能找到的一切可以遮挡的东西举过头顶——简陋的木盾、门板、甚至倒扣的箩筐。
但箭矢太密集了!它们从天空坠落,穿透简陋的遮挡,钉在车辆上、土袋上,也无情地射入来不及找到完好掩体的人体之中!
“呃啊——!”
“我的胳膊!”
惨叫声再次在车阵内部响起,比之前更加频繁,更加凄厉。
鲜血的气息瞬间浓郁起来。不断有人中箭倒下,被同伴拖到更中心的位置,但新的箭雨又接踵而至。
“我们的弩手呢?还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