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低沉而威严的喝斥,如同闷雷般在雷诺骑士身后响起,
压过了他因暴怒而扭曲的咆哮,也稍稍遏制了身后军队那被点燃的狂热杀意。
于格伯爵策马向前,来到几乎要失控的侄子身边。
他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透过面罩的眼缝,冷冷地扫了一眼雷诺,
又转向远处那个在哄笑声平息后重新归于沉默、却仿佛散发着无形嘲讽的车阵。
“愤怒会让你失去判断,我的孩子。”
于格的声音不高,但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记住你的身份,也记住我们的目的。
我们是来‘恢复秩序’、‘惩戒叛贼’的,不是来和一群泥腿子斗气的。”
雷诺骑士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但在伯父那冰冷的目光注视下,
最终还是强行压下了几乎要破口而出的咒骂,狠狠地将高举的长剑放下,但握剑的手依然青筋暴起。
“是…伯爵大人。” 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于格不再看他,转而将目光投向车阵。
对方的反应——那阵哄笑,以及随后令人心悸的沉默——让他心中的警惕又拔高了一层。
这绝非乌合之众。他们有组织,有纪律。
贸然让骑兵冲锋,在未探明车阵虚实、尤其是那看似平坦的河床坡地是否有陷阱的情况下,风险太大。
他的骑士和战马都很宝贵,不能浪费在试探上。
“命令,” 于格对身旁的传令官说道,声音清晰而冷静,
“步兵先攻。第一阵,五百长矛手,持盾,排松散横队,向车阵正面推进。
弩手两翼压阵,进入射程后自由射击,压制车墙后的敌人,为步兵接近创造条件。”
“是,大人!” 传令官领命,策马向后奔去。
很快,命令被层层下达。原本处于阵型中后部的步兵队列开始向前移动。
五百名手持长矛和各式盾牌的征召步兵,在军官的呵斥和皮鞭的督促下,排成了三列相对松散的横队。
他们大多穿着破烂的皮甲或无甲,脸上混杂着对战斗的恐惧、对命令的服从,以及被军官们许诺所激起的贪婪。
“听着,你们这些懒鬼!”
带队的一名骑士扈从,骑在一匹矮马上,对着步兵们喊道,声音里充满蛊惑,
“攻破那个烂车阵!里面有的是粮食!
伯爵大人说了,破阵之后,允许你们自由行动三天!
粮食、财物、女人…里面那些敢反抗的贱民家里有什么,你们就能拿什么!”
许多步兵眼中顿时冒出了光,恐惧被贪婪压下去了一些。他们握紧了手中的长矛,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在这五百长矛手的身后两侧,两百名弩手也分成了两翼,开始向前移动。
他们装备相对精良一些,手中的弩虽然型号不一,但保养得还算可以。
他们得到的命令很简单:进入射程后,用箭雨覆盖车阵的挡板,压制可能出现的反击,掩护步兵靠近。
“前进!为了伯爵!” 军官的喊声响起。
“嗬!嗬!嗬!”
步兵们发出参差不齐的应和,开始迈着沉重的步伐,向着三百步外的车阵正面,缓缓推进。
他们的队列说不上整齐,但人数带来的压迫感,依然如同一道移动的的墙壁,缓缓压向车阵。
车阵,依旧沉默。仿佛一头蛰伏的巨兽,对靠近的猎物漠不关心。
“进入弩箭射程!” 弩手军官估算着距离,高声下令。
“瞄准车墙!放!”
“崩!崩!崩!崩!”
两百张弩几乎同时击发,弓弦震颤的闷响汇成一片!
两百支黝黑的弩箭离弦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带着死亡气息的弧线,
如同一阵突然袭来的、密集的黑色冰雹,噼里啪啦地砸向了车阵正面的挡板!
“咄!咄!咄!”
“咔嚓!”
箭矢撞击在包着湿布、钉着铁条的木制挡板上,发出沉闷或清脆的声响。
大部分弩箭被坚韧的湿木头和交错的铁条弹开,无力地掉落在地,或者斜插在挡板表面。
湿布的包裹也起到了作用,一些力道较弱的箭矢射入湿布后,动能被迅速吸收,难以穿透后面的木板。
但弩箭的数量实在不少,总有一些幸运的箭矢,穿过了车墙木板间不那么严密的缝隙,或者从射孔中钻了进去,飞进了车阵的内部!
“啊——!”
“我的腿!”
“医护!这边有人中箭了!”
车阵内部,立刻传来了几声压抑不住的、短促的惨叫和惊呼!
虽然贞德事先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