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克蹲在一辆加固的粮车后面,听着头顶不断传来的“咄咄”声和身边同伴的惨叫,
对着不远处的弩手队长吼道,他脸上那道疤因为愤怒而显得更加狰狞。
“在还击!大人!”
弩手队长是个独眼的老兵,他仅剩的那只眼睛死死盯着射孔外,声嘶力竭地喊道,“可我们人太少了!箭也不多!压不住他们!”
确实,车阵内能称得上弩手的,满打满算不到五十人,
但其中很多都是老练的猎人。
他们依托车墙上的射孔,在木板和湿布的保护下,冒着箭雨向外射击。
每一次扳机扣动,每一次弩箭飞出,都可能带走一名敌方填壕民夫或者掩护的弓箭手。
但他们的数量实在太少了。射出的弩箭在对方铺天盖地的箭雨面前,
如同投入大海的几颗石子,虽然能溅起些许水花,却根本无法阻止那汹涌的浪潮。
而且,正如于格所料,他们的箭矢储备严重不足。
每一支弩箭射出去,都让负责管理箭矢的人心头一紧。
“节省箭矢!瞄准那些拿鞭子的!瞄准靠得最近的!”
贞德的声音在箭矢破空的尖啸和伤者的哀嚎中响起,依旧保持着令人心悸的平静。
她并没有躲在绝对安全的地方,而是半蹲在车阵中央一个相对坚固的掩体后,冷静地观察着战场。
她看到了对方那毫不吝惜人命的填壕战术,也看到了己方远程火力被彻底压制的窘境。
“热水!石灰!对准填壕的人,泼!”
她再次下令。这是目前最有效、也是对敌方士气打击最大的反击手段了。
滚烫的开水和生石灰再次从车墙后泼洒出去。
正在壕沟边缘倾倒泥土,或者战战兢兢试图将泥土推下沟的民夫和征召兵们,顿时又遭了殃。
惨叫声、咒骂声、哭喊声再次响起,几十个皮开肉绽的人惨叫着滚倒在地,
或者直接掉进了尚未填平的壕沟,让里面的景象更加惨不忍睹。
然而,这一次,效果大打折扣。
于格伯爵的冷酷命令和督战队手中那毫不留情的刀剑与皮鞭,发挥了作用。
后退者,死!畏惧不前者,死!
在身后督战队冷酷的杀戮和前方车阵内泼出的死亡之雨之间,这些被强征来的民夫和底层征召兵,
做出了最“明智”的选择——向前,填平那道该死的沟,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后退,立刻就会被自己人砍死。
“快!倒土!倒进去!”
“不想死的就快点!”
“后面的跟上!把尸体也推下去!填平它!”
督战队军官们嘶吼着,皮鞭抽打在动作稍慢的人背上,带起一蓬蓬血花。
在死亡的威胁和疯狂的驱使下,民夫和征召兵们麻木了,
他们红着眼睛,不顾头顶可能落下的箭矢,不顾身边同伴被开水烫伤、被石灰灼伤的惨状,
甚至不顾脚下就是同伴和敌人扭曲的尸体,只是疯狂地将泥土倾倒入壕沟之中。
尸体、泥土、鲜血、污物……所有的一切都被当成了填充物。
那道一度令人望而生畏的死亡壕沟,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填平、压实。
车阵内的反击越来越弱。
开水需要时间烧开,石灰的数量也并非无穷无尽。
而弩箭的射击,在对方箭雨的持续压制下,变得更加稀疏和艰难。
每一次有弩手试图瞄准射击,都可能招来对方数倍箭矢的覆盖,不断有弩手中箭倒下。
“他们人太多了!” 雅克看着壕沟被一点点填平,急得眼睛发红,
“石灰快用完了!开水也供不上了!弩箭……我们的弩箭快没了!”
“告诉所有人,” 贞德的声音在嘈杂的战场上清晰地传入雅克耳中,
“准备近战。弩手,保留最后十支箭,等我的命令。
所有长矛手,顶到车墙缝隙后!把削尖的木杆,给我抵死了!石头,石灰粉,所有能扔的东西,都准备好!”
她的目光扫过车阵内一张张或恐惧、或愤怒、或绝望、或决绝的脸,最后定格在那道即将被彻底填平的壕沟上。
“他们填平了沟,” 贞德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量,“就该用他们的血,来润滑我们矛尖了。”
两个来回。
在付出了又一批民夫和征召兵的生命,在箭雨几乎未曾停歇的掩护下,那道壕沟,终于被彻底填平了。
虽然填平的区域还不算特别宽阔,虽然地面泥泞、混杂着血肉和污物而变得湿滑难行,
但一条足够数匹马并行、能够让重装步兵发起冲锋的通道,已经出现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