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吁——” 战马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喷出滚烫的鼻息,前蹄微微刨了刨地面,停了下来。
身后,那支由三百二十名骑士、无数扈从、弩手和征召步兵组成的庞大军队,
也如同接到无声的指令,缓缓地停止了前进,在这片相对开阔的荒原上展开,
形成一片望不到边的钢铁与血肉的海洋。
于格伯爵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
身材魁梧,肩膀宽阔得像能扛起一扇城门,即使坐在马背上,也能感受到那股久经沙场的厚重与力量感。
他全身披挂,穿着一身由矮人匠师精心打造的板甲,甲胄上装饰着莫尔奈家族的银鹰与血石榴纹章,在逐渐西斜的夕阳下反射着冰冷而内敛的金属光泽。
他的头盔样式古朴,带有可活动的面罩,头盔顶上插着一簇黑色的渡鸦羽毛,此刻正在晚风中微微颤动。
残暴,贪婪,这是他的标签。但这并不代表他无能。
恰恰相反,能在北疆这片与异族、以及其他贪婪贵族接壤的土地上站稳脚跟、甚至不断扩张,于格·德·蒙福尔靠的绝不仅仅是血脉。
他参加过三次日精灵组织的对北方兽人部落的惩戒远征。
在那座被称为冷城的冰封要塞下,他亲手砍下过狂暴的兽人勇士的头颅,血溅了一身,眼睛都没眨一下。
他也曾率领骑兵,与凶狠嗜血的兽人狼骑兵正面对冲,在那种血肉横飞、随时可能丧命的混战中,他没有怯懦,反而愈战愈勇。
他的帐篷里,至今还收藏着七个被精心处理过的兽人督军的颅骨,那是他勇武与战功的证明。
此刻,他身后,除了那些普通的骑士,还有他的亲卫队,一百二十名重装骑兵。
这些人,有些是他的私生子,有些是他的教子,
有些是世代效忠蒙福尔家族、用无数战功换来这份荣耀与信任的骑士。
他们是于格手中最锋利的刀,是他纵横北疆的底气所在。
每一个亲卫,都穿着几乎与于格同等规格的全套板甲,里面还套着一层细密的锁子甲,堪称武装到了牙齿。
他们头戴覆面盔,只露出冰冷的眼眸,左手挽着沉重的三角盾,右手握着长度超过十三尺(约四米)的重型骑枪。
骑枪的尾部夹在腋下,枪尖朝天,一百二十杆骑枪在逐渐黯淡的暮色中,如同一片沉默的钢铁森林,散发着冰冷的死亡气息。
于格眯起眼睛,透过面罩的眼缝,仔细地打量着前方一里外,那个依托着干涸河床、静静匍匐在大地上的椭圆形车阵。
夕阳的余晖,正好从车阵的后方斜射过来,将那些被改造得面目全非的农车轮廓,勾勒出一道道坚硬的金边。
那些钉满铁条和尖刺的挡板,那些焊着犁铧的车头,那些隐约可见,在车缝隙后晃动的人影…
一切,都在提醒着于格,这不是他想象中那种一冲即溃的乌合之众。
“这些泥腿子,”
他身边,一个同样全身披挂、头盔上装饰着红色羽翎的骑,他的副官,也是他的一个侄子。
开口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屑,但也有难以掩饰的惊讶,
“居然…把农车摆成了堡垒?真是可笑,一堆破烂木头和铁皮,能挡得住我们的冲锋?”
于格没有说话。
他只是微微抬起了一只手,示意副官安静。
他的目光,如同鹰隼般,在那片车阵上来回扫视,不放过任何一处细节。
他看了一会儿。很仔细地看。
从车阵整体的形状、与地形的结合,到每一段车墙的连接、那些狭窄通道的设置,再到车阵内部隐约的人员活动…
然后,他缓缓地摇了摇头。
“不。” 于格开口,声音低沉而平稳,透过面罩传出,带着金属的嗡鸣感,“不是泥腿子。”
副官愣了一下:“大人,您的意思是…”
“有人。” 于格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在教他们。”
他的语气很肯定。
作为一名经验丰富的指挥官,他太清楚乌合之众与有组织的抵抗之间的区别了。
眼前这个车阵,或许材料简陋,或许做工粗糙,
但它的布局、它的防御思路、它与地形的结合…处处都透着一股章法,
一股绝非普通农民能够凭空想出来的、属于专业军事思维的章法。
这让于格心中那丝因为对方是泥腿子而产生的轻蔑,瞬间消散了大半,
取而代之的,是警惕。
他轻轻一磕马腹,策马向前走了几步,更靠近了一些。
然后,他伸出戴着铁手套的手,将头盔的面罩“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