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手指了指赫尔曼那布满老茧的双手。
“你只会抡锤子,凿石头。
一个连自己亲生女儿都养不活、让她不得不像老鼠一样去偷捡麦穗果腹的人,
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用这种语气,跟我——这片土地的合法领主——说话?”
“哗——!”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愤怒的嗡鸣如同风暴前的闷雷,在人群中滚动!
有人激动地往前挤,脸涨得通红,挥舞着拳头,但被前面的人死死拦住了。
男爵的话,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每个穷人心头最痛、最屈辱的地方!
“让一让!让一让!”
一个尖细的、还带着少年变声期沙哑的声音,奋力从人群后面挤了过来。
是小彼得,镇上那个总是病恹恹的药剂师的独子,今年不过十六七岁,瘦得跟麻杆一样,怀里却紧紧抱着一大卷陈旧的羊皮纸。
他气喘吁吁地挤到石台下,手忙脚乱地将怀里的羊皮纸在冰冷的石台上摊开!
纸张很旧,边缘磨损,上面用褪色的墨水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迹和数字。
“我们把账本弄到手了!”
小彼得喘着粗气,脸上因为激动和奔跑而泛起不正常的潮红,他指着羊皮纸,声音发颤却努力放大,
“从他书房暗格里找到的!他记的每一笔账都在这里!十年了!你们看!”
他手指哆嗦着划过那些复杂的条目。
“他收的十一税,战争特别税,道路维护税,森林使用费……所有这些,他都记了双份!
一份,按规矩上交给矮人高墙和帕克亚王国的税务官!
另一份,一模一样的数额和名目,他全部塞进了自己的金库和腰包!
十年!足足十年!他刮了我们两层皮!”
小彼得的揭露,如同在沸腾的油锅里又浇了一瓢冷水,人群的愤怒达到了新的顶点!无数道目光,如同冰冷的箭矢,射向台上的男爵。
然而,男爵的反应,再次出乎所有人意料。
他甚至没有低头去看那些摊开的、足以定他罪的账本一眼。
反而以一种近乎巡阅的姿态,将目光再次扫过台下每一张因为愤怒和痛苦而扭曲的脸庞。
那目光,不像是在看一群要审判他的人,更像是在清点一群迷路的牲口。
“所以呢?”
男爵开口,甚至打断了小彼得激动的话语。他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度,
在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们以为,找到了几张不知从哪里弄来的破纸,上面胡乱写些数字,你们就有资格站在这里,审判我了?
审判一位受封于国王、血脉高贵、世代守护此地的贵族?”
他向前迈了一步,赤脚踩在冰冷的石台上。几个站在最前面的农奴,竟然被他这一步的气势所慑,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男爵脸上露出一种混合了怜悯、不屑和愤怒的复杂表情。
“我告诉你们,谁才是真正该被审判的——是你们!”
他伸出手指,如同挥舞着无形的鞭子,狠狠点向台下的人群。
“是你们这些不守本分、总想偷奸耍滑的农奴!
是你们这些绞尽脑汁逃税、藏匿收成的农夫!
是你们这些胆大包天、敢在领主林子里偷猎的樵夫和猎人!是你们——你们所有人!”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带着一种演讲般的、试图重新建立权威的狂热。
“我的曾祖父,用剑和鲜血,从狂暴的兽人手里夺下这片土地!
我的祖父,在‘黑山之战’中失去了左眼!
我的父亲,追随帕克亚的国王远征北方蛮族,流尽了最后一滴血,尸骨都没能找回来!”
男爵的胸膛剧烈起伏,仿佛在回忆家族的荣光与牺牲。
“你们!
你们脚下踩的每一块铺路的石头,你们住的每一间遮风挡雨的破屋,你们耕种的每一寸能长出粮食的土地!
都是我冯·哈根家族,用一代又一代人的性命和鲜血换来的! 是我们,给了你们在这片土地上活下去的权利!”
他猛地停下,目光如锥,死死扎向人群。
“而你们呢? 你们干了什么?!
种了几亩薄田,养了几头瘦猪,交了该交的租税,就觉得自己是个人了?
就敢挺直腰杆,对着你们的主人狂吠了?!”
男爵的脸上露出一种近乎癫狂的嘲讽笑容。
“我告诉你们——你们今天能站在这里,还没有被兽人剥了皮做成鼓,没有被森林里的狼群啃光骨头,是因为我!
因为我和我的祖先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