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我们哈根家族,你们,你们的祖辈,早就变成荒野里的枯骨和粪便了!
你们的一切,包括你们的命,都是我们给的!”
这番颠倒黑白、将压迫说成恩赐、将掠夺说成保护的言论,如同最恶毒的诅咒,让台下的人群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愤怒在积累,但一种更深层的、源自数百年被灌输的“尊卑有序”、“贵族天生高贵”的思想钢印,也在隐隐作祟,让许多人感到迷茫和……一丝荒谬的“动摇”?
“那你呢?”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的、颤抖的、却异常清晰的声音,从人群的最深处,传了出来。
人群如同被摩西分开的红海,自动地、沉默地,让开了一条缝隙。
一个老妇人,老玛莎,拄着一根被手掌磨得发亮的木杖,慢慢地走了出来。
她老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背驼得厉害,脸上是刀刻般的皱纹和老人斑,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但没有人催促,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的目光,都跟随着她,聚焦在她身上。
老玛莎走到石台下,停下。她抬起头,死死盯着台上的男爵,嘴唇哆嗦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从灵魂最深处,生生磨出来的:
“十二年前。”
她的声音不大,却让全场死寂。
“我的儿子,汉斯。在你的马厩里,偷了一个马嚼子。”
老玛莎停顿了一下,仿佛在积蓄力量,也仿佛在回忆那刻骨铭心的痛楚。
“你判他绞刑。当众绞刑。”
她缓缓抬起枯瘦如柴、布满老年斑的手,指向男爵。
“一个马嚼子,男爵大人。铁的,旧的,值几个铜板?”
老玛莎的声音开始颤抖,但依旧清晰,“他说,他是饿极了。
饿得眼睛发绿,看见马槽边掉了个旧嚼子,就想……就想拿去,换一块最黑最硬的黑面包。就一块面包。”
泪水,从老玛莎干涸的眼眶中滚落,混着脸上的尘土,留下浑浊的痕迹。但她没有擦拭,只是死死盯着男爵。
“你当着我的面,把他吊在了东门那棵老橡树上。他还那么小,绳子勒住脖子,脚在空中乱蹬……眼睛凸出来,看着我……”
老玛莎的声音哽咽了,但她用力吸了一口气,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吼道:
“你当时对我说什么?!啊?!
你对一个眼睁睁看着儿子被吊死的母亲说什么?!你说——‘老玛莎,你应该感谢我。我教会了他,下辈子,做个诚实的人。’”
“轰——!!!”
最后这句话,如同点燃火药桶的引信!
人群压抑了许久的、被男爵歪理邪说暂时压制的滔天怒火和积郁已久的血仇,
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爆发了!
“畜生!!!”
“吊死他!!!”
“烧死这个魔鬼!!”
人群彻底沸腾了!怒吼声、哭嚎声、咒骂声汇成狂暴的声浪,冲击着石台,冲击着城堡的墙壁!
无数人红着眼睛往前涌,伸着手想要去抓台上的男爵!
维持秩序的“士兵”们不得不组成人墙,才勉强挡住疯狂的人群。
一个马嚼子,一条年轻的生命,一位母亲十二年的生不如死。
这,就是贵族恩赐下的现实。
男爵看着台下彻底失控、群情激愤的人群,他沉默了大概两三个呼吸的时间。
然后,在所有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中——
他笑了。
先是低笑,继而变成哈哈大笑!
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仿佛听到了世界上最荒谬、最好笑的笑话!
“哈哈……哈哈哈……老玛莎……”
男爵一边笑,一边摇着头,语气里竟然带上了一丝真诚的、居高临下的怜悯,
“你真是老糊涂了,还是伤心傻了?”
他止住笑,用看可怜虫的眼神看着老玛莎,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儿子,是个贼。
我,瓦尔特·冯·哈根,这片土地的领主,依照《帕克亚王国法典》与领地传统,吊死了一个偷窃领主财物的贼。
这有什么问题吗?这合情,合法,天经地义!”
“所有人都知道——他该死。 偷窃,就该死。
今天他偷一个马嚼子,明天就敢偷一袋麦子,后天就敢偷我的剑!
对贼仁慈,就是对所有人残忍!
我是在维护领地的秩序和所有人的安全!
老玛莎,你不感激我就算了,居然还因此怨恨我?
你这十二年的痛苦,不是因为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