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崔巍轻轻摇了摇头,衣领在因特古拉手中纹丝不动。
“你只有愤怒,只有职责,只有对‘后果’的恐惧和对‘失控’的无力。
这就是现实,因特古拉·范布隆克·温·海尔辛女士。
力量,才是在这个世界上贯彻意志、保护所想、改变结局的唯一通行证。
其他的,无论是头衔、传统、还是道德高地,在真正的力量面前,都脆弱得可笑。”
“你他妈……”
因特古拉的嘴唇颤抖着,崔巍的话像一把把冰锥,刺入她内心最不愿承认的软弱与无力之处。
她的愤怒并未消退,反而因为被说中而更加炽烈,但其中也掺杂了一丝被赤裸裸揭露后的冰冷与难堪。
“对了,因特古拉。”
崔巍仿佛突然想起什么,用那种谈论天气般的语气说道,“我们的契约,完成了。”
因特古拉再次愣住。契约?什么契约?
“伦敦,已经没有危险了。” 崔巍补充道,语气理所当然。
“ ‘千禧年’的主力已在海上覆灭,残部正在被清扫。
梵蒂冈方面,包括【背叛者】十三科和其附属骑士团的主要武装力量,
也在此地基本被清除。潜在的重大威胁已经解除。按照我们最初的约定——”
他顿了顿,防毒面具下的嘴角,似乎勾起了一个微不可查的弧度。
“作为报酬,【伯爵】——阿卡多,也就归我了。”
“你说什么?!”
因特古拉的眼睛骤然瞪大,仿佛听到了世界上最荒谬、最无耻的笑话!
她抓着崔巍衣领的手猛地收紧,声音因为极致的震惊和愤怒而尖利起来:
“这他妈的也算完成吗?!
你毁了罗马!你把梵蒂冈变成了坟场!
你制造了一场可能席卷全球的超级外交灾难和政治地震!你告诉我这算完成了契约?!”
“这他妈是解决问题吗?!这他妈是把问题扩大了无数倍!!!”
“契约的完成与否,不是由你,或者我,任何一方的主观感受来判断的。
它取决于契约条款本身,取决于客观事实。”
他微微抬头,尽管衣领还被抓着,但那姿态却仿佛居高临下。
“而我们签订的契约,其效力根源,来自巴托九狱。
在那里,契约的判定,就是如此绝对,如此冰冷,如此客观。”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就在崔巍话音落下的同时——
嗡!
一股无形的波动,在塔顶平台上空漾开。
紧接着,在崔巍和因特古拉之间的半空中,一张看似古老、边缘有些残破的羊皮纸卷轴,凭空浮现!
卷轴上,仿佛干涸血液书写的文字,正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那些文字扭曲而复杂,并非任何一种人类语言,却能让看到它的人,直接理解其中蕴含的冰冷而严苛的条款与约束之力。
这正是当初双方签订的那份“契约”的原始凭证,以巴托九狱的法则为见证和保障。
此刻,卷轴上的部分文字,突然如同被无形的火焰焚烧一般,化为灰烬,从卷轴上飘落、消散!
啪。
一声轻微到几乎听不见的、仿佛某种无形锁链断裂的声响,在因特古拉的灵魂深处响起。
她浑身猛地一震!抓住崔巍衣领的手,不由自主地松开了几分。
一种极其怪异、极其空落的感觉,瞬间席卷了她的全身,仿佛有什么东西被干净利落地剥离了出去!
而几乎在同一时间,崔巍那隐藏在防毒面具后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挑。
终于到手了。
空中的古老羊皮卷轴,在完成了它最后的“见证”与“执行”后,彻底燃烧殆尽,连一点灰烬都没有留下,仿佛从未存在过。
塔顶平台,重新恢复了寂静。
因特古拉呆呆地站在那里,看着崔巍,看着刚才卷轴消失的地方,又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仿佛想确认那突然的空落感是不是错觉。
但灵魂深处传来的、清晰的剥离感,告诉她,这一切都是真的。
阿卡多,不再属于海尔辛了。
不再属于她了。
崔巍整理了一下刚才被因特古拉抓皱的衣领,动作从容不迫。
他看向脸色苍白、眼神空洞的因特古拉,再次开口,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淡:
“因特古拉女士,我说过了。”
“你不必担心之后的问题。”
“我说话算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