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特古拉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松开了扣着扳机的手指。然后,她移开了抵在阿卡多嘴上的枪口。
但她没有放下枪,只是任由手臂垂下,枪口指向地板。
她另一只空着的手,有些烦躁地揉了揉自己睡得有些凌乱的金发,然后习惯性地向旁边摸索,从床头柜的雪茄盒里,抽出了一根细长的雪茄。
“咔嚓。” 银质的雪茄剪发出清脆的响声,剪掉了尾端。
“嗒。” 镀金的打火机点燃,幽蓝的火苗凑近雪茄。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让浓郁的烟雾在口腔中萦绕,再缓缓吐出。
青灰色的烟雾在她面前升腾,模糊了她此刻的表情,也仿佛在她与阿卡多之间,竖起了一道若有若无的屏障。
烟雾缭绕中,因特古拉的声音响起,比刚才平静了许多,带着一种疲惫以及自嘲。
“伯爵。”
她称呼的是他最初、也是最本质的身份。
“你说的那些……永恒的生命,无尽的旅途,新的世界……听起来确实很诱人。
摆脱这身血肉的束缚,获得近乎无限的时间与力量,去做任何想做的事,去看任何想看的风景。”
她顿了顿,又吸了一口雪茄,目光透过烟雾,看向窗外伦敦沉郁的夜空,看向那零星闪烁的、属于这座城市的灯火。
“但是啊,阿卡多。”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衰老……”
“是英国人的浪漫啊。”
“……”
阿卡多怔住了。他猩红的眼眸中,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错愕的神情。
“衰老是浪漫?” 他重复了一遍。
“没错。” 因特古拉转过头,碧绿的眼眸在烟雾后显得格外深邃,“
看着皮肤长出皱纹,头发变得灰白,力量从身体里慢慢流逝,记忆开始模糊,
最终走向那个每个人都知道的、无可避免的终点,这过程本身,或许痛苦,或许无奈,但……”
她弹了弹烟灰,语气带着一种奇特的平静与坦然。
“这就是‘活着’的一部分’。
会衰老,意味着我们拥有过青春;
会死亡,意味着我们曾经生存。
正因为知道一切终将逝去,我们才会珍惜此刻,才会拼命去守护一些东西,
才会在有限的时间里,迸发出最耀眼的光。”
“不老不死,听起来很美。
但失去了‘有限’这个前提,‘珍惜’、‘奋斗’、‘牺牲’这些词汇,还会剩下多少重量?
永恒的生命,会不会最终变成一场漫长得令人发疯的、重复的无聊闹剧?
就像你,阿卡多,在遇到崔巍之前,不也厌倦了这‘永恒’吗?”
她看着阿卡多,眼神锐利如刀。
“我是因特古拉·范布隆克·温·海尔辛。我是Hellsing的当家,是范·海辛的后裔,是人类。
我的力量,我的责任,我的骄傲,我的软弱,我的爱恨……所有这一切,都建立在我是一个会衰老、会死亡的人类这个基础之上。
剥离了这个身份,获得永恒的生命,那我……还是‘我’吗?”
“守护这个国家,守护人类的夜晚,这是我的责任,也是我的选择。
我会用我有限的生命去完成它,直到我老去,死去。
然后,会有下一个范·海辛,下一个Hellsing的当家,接过这责任,继续走下去。
这才是传承,这才是属于我们这些短命种的、笨拙而倔强的浪漫。”
她将雪茄送到嘴边,最后吸了一口,然后将烟蒂按灭在床头柜上的水晶烟灰缸里,发出“嗤”的一声轻响。
“所以,谢谢你……的好意,阿卡多。但,恕我拒绝。”
“我会留在这里,以人类的身份,活到老,活到死。看着沃尔特安度晚年,看着Hellsing继续运转。
直到我再也拿不动枪,直到我最后闭上眼睛。”
“而你们……” 因特古拉看向阿卡多,碧绿的眼眸中,露出了祝福的神色,
“就去追寻你们那‘无尽’的旅途吧。带着塞拉斯,去看那些我永远无法亲眼目睹的风景,
去经历那些我无法想象的故事。这很好。”
“……”
阿卡多沉默了。
他就那样看着因特古拉,看了很久。看着她平静而坚定的侧脸,看着她眼中那份属于人类独有的、明知终将消逝却依旧执着的光芒。
然后,他忽然笑了。
“哈哈……哈哈哈……” 笑声由低到高,在寂静的卧室里回荡,却没有丝毫恶意或嘲讽。
他摇了摇头,猩红的眼眸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