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德森神父那燃烧着狂怒与挣扎的深绿眼眸,死死锁定着油画下呈三角阵型矗立的三人。
因特古拉的冷冽,阿卡多的深不可测,崔巍的诡秘危险。
他握着铳剑的手指关节捏得发白,手臂肌肉贲起,胸腔中毁灭的冲动与对局势的顾忌疯狂拉扯,几乎要将他撕裂。
就在这千钧一发、连远处的塞拉斯都屏住呼吸、以为下一秒就会血溅五步之时——
一声苍老、嘶哑,却异常沉稳的声音,打破了这令人心脏停跳的寂静。
“安德森神父。”
是罗纳德神父。
他没有看对面的敌人,甚至没有看自家瘫在地上呻吟的大主教。
他微微侧过身,死死盯住了即将失控的安德森。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沉重的石块,砸在安德森那被狂怒充斥的脑海边缘:
“别忘了圣座的旨意。”
“我们今日前来,是奉圣座之命,缓和关系,弥合裂痕,而非扩大争端。”
罗纳德神父一字一句,语速缓慢而清晰,仿佛在诵读至关重要的诫命,
“圣座希望看到的是和平的契机,而非在异教徒的土地上,
爆发另一场无谓的的血战!”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地上惨不忍睹的安立柯,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但很快被决断取代。
“带着大主教,离开。现在。”
罗纳德神父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是理智对狂热的强行束缚。
“这里交给我。完成我们此行的真正任务。”
“罗纳德!你——!”
安德森猛地扭头,深绿的眼眸如同受伤的野兽般瞪向老神父,
里面充满了被强行阻止的暴怒、不甘、以及对任务二字的本能抗拒。
他握着铳剑的手在剧烈颤抖,仿佛在与内心毁灭一切的冲动做殊死搏斗。
圣座的旨意?缓和关系?看着地上像死狗一样的马克斯威尔,
看着对面那两个怪物嘲讽的嘴脸,看着那个叼着雪茄、眼神冰冷的女异端。
这叫他如何缓和?!
如何离开?!
“这是命令,安德森神父。”
罗纳德神父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铁一般的严厉,
“还是说,你要像在贝多里克一样,再次因为个人的怒火,违背圣座的意愿,
将事态推向无法挽回的深渊?!想想后果!想想圣座对你的信任!”
“信任”二字,如同最后一块巨石,重重砸在安德森狂怒的心湖上,激起惊涛骇浪,却也带来了一丝冰冷的清醒。
他脸上的肌肉疯狂抽搐,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深绿眼眸中的火焰明明灭灭,
最终,那股毁天灭地的杀意,如同被强行按回笼中的凶兽,
发出一声不甘的、低沉的嘶吼,渐渐收敛、压抑了下去。
“嗬……嗬……”
安德森粗重地喘息着。他死死瞪了崔巍和阿卡多最后一眼,
那眼神中的杀意几乎凝成实质,但他终究松开了紧握铳剑的手。
他没有再看任何人,仿佛多看一眼都会引爆自己。
他猛地转身,迈着沉重如灌铅的步伐,走到瘫软在地、还在无意识呻吟的安立柯·马克斯威尔身边。
然后,他弯下腰,动作粗暴地,用单手抓住安立柯的后领,如同拖拽一袋垃圾,毫不费力地将其提了起来。
“呃……安、安德森……” 安立柯被勒得一阵翻白眼,虚弱地挣扎了一下。
安德森没有回答,迈开脚步,朝着来时的方向,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去。
沉重的脚步声和安立柯身体拖过地面的摩擦声,渐渐远去,最终没入阴影之中,消失不见。
只留下罗纳德神父一人,独自面对Hellsing的四人。
长廊中的气氛,瞬间为之一变。
那种极致的、一触即发的毁灭张力,随着安德森的离去而骤然消散了大半。
但另一种更加微妙、复杂的气氛开始弥漫,一种被彻底压制、羞辱后的隐忍,
以及一种不得不完成最后步骤的公式化的无奈。
“啧。”
阿卡多发出一声清晰可闻的、带着浓浓失望的咂嘴声。
他猩红的眼眸瞥了一眼安德森离去的方向,又看了看如临大敌但明显松了口气的罗纳德神父,
懒洋洋地将不知何时已握在手中的双枪,利落的收起。
动作流畅潇洒,却充满了没开打的遗憾。
“真没劲。”
阿卡多双手重新插回口袋,恢复了那副慵懒的模样,猩红的眼眸半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