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皮很重,像是被胶水黏住。塞拉斯尝试着,缓缓睁开了眼睛。
视线有些模糊,像隔着一层毛玻璃。
适应了几秒后,头顶繁复华丽的水晶吊灯,以及吊灯下深色木质镶板的天花板,逐渐清晰。
她微微偏过头。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坐在她旁边单人沙发椅上的一道深灰色身影。
崔巍。
他依旧穿着那身笔挺的普鲁士将官服,只是脱去了大衣,
衬衫的领口解开了最上面一颗扣子,露出线条优美的锁骨。
脸上的防毒面具已经取下,随意地放在旁边的茶几上。
此刻,他正微微俯身,那双总是隐藏在镜片后的眼眸,正平静、专注,凝视着她。
“醒了吗,塞拉斯。”
塞拉斯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厉害,只发出一点气音。
她想坐起来,但身体深处传来一种极致的酸液与疲惫,
让她只是稍微动了动,就忍不住轻轻“嘶”了一声。
“别急着动。”
崔巍温声制止,他保持着那个姿势没变,只是看着她的眼睛,继续说道,
每个字都清晰而有力,仿佛要刻进她刚刚苏醒的脑海里:
“做得很好,塞拉斯。”
“超出我预期的好。冷静的判断,果断的应变,对自身力量的创造性运用,
以及在绝境中爆发出的、连我都有些惊讶的韧性。”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她裹在大衣下的身躯,仿佛能透视看到那些已经愈合的伤口。
最后,他看着塞拉斯那双因为他的话语而渐渐泛起水光、
重新变得明亮生动的湛蓝色眼眸,
用更加轻柔,却仿佛带着千钧重量的语气,缓缓说道:
“你是我的骄傲,塞拉斯。”
“……”
塞拉斯愣住了。彻底地愣住了。
骄傲?我是崔巍先生的骄傲?
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怀疑自己是不是还在做梦,或者失血过多出现了幻听。
那个总是神秘莫测、强大无比、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崔巍先生……说她是他骄傲?
一股难以言喻的、滚烫的暖流,瞬间从心脏最深处炸开,涌向四肢百骸!
比之前吸食崔巍血液时的满足感更加汹涌,更加直击灵魂!
那是被认可,被肯定,的巨大喜悦与感动!
鼻腔猛地一酸,眼前瞬间蒙上了一层水雾。
“崔、崔巍先生……我……”
她声音哽咽,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用力地、用力地点头,
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划过她光洁的脸颊。
那是释然,是后怕,是终于通过了那场血的试炼的解脱,更是得到最重要之人肯定的狂喜。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房间另一侧传来,打破了这略带煽情的气氛:
“哟,哭鼻子的女警终于舍得醒啦?”
塞拉斯和崔巍同时转头看去。
只见阿卡多不知何时,也出现在了这间休息室里。
“恭喜啊,女警”
语气带着调侃,但那双猩红眼眸深处,却闪过一丝清晰的、认可的光芒,
“虽然过程狼狈了点,样子惨了点,
最后补刀的动作也毫无美感可言,像个发疯的土拨鼠……”
他顿了顿,在塞拉斯因为他的毒舌而微微鼓起脸颊时,话锋一转,脸上的笑容也真切了几分:
“但不管怎么说,你确实活下来了,而且干掉了两个像样杂鱼。独自一人。”
他放下酒杯,猩红的眼眸直视塞拉斯,语气难得地带上了点正经:
“所以,恭喜你,塞拉斯·维多利亚。从现在起,你不再是一个需要被保护、被教导的菜鸟了。”
他嘴角勾起一个灿烂的弧度,露出森白的尖牙:
“你是一个真正的吸血鬼了。
欢迎来到这个无聊又漫长的世界,小丫头。”
“阿卡多先生……”
塞拉斯呆呆地看着他,眼泪还挂在睫毛上。
她没想到,这个总是毒舌嘲讽她的前辈,会说出这样一番话。
虽然还是带着刺,但其中的认可意味,她听懂了。
一种更加复杂的激动,悄然涌上心头。
然而,这份感动还没持续三秒——
“让开,你们两个不着调的怪物。”
一个清冷、带着不容置疑权威感的女声响起,伴随着高跟鞋清脆的叩击声。
因特古拉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