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粗重的喘息在破碎的走廊里回响,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血气和痛楚。
但他脸上的表情,却从极致的暴怒中,如同淬火的钢铁般,迅速沉淀出一种更加冰冷、更加清醒、也更为危险的评估与计算。
他的目光,首先落在地上。
阿卡多的头颅依旧好端端地“呆”在那里,猩红的眼眸甚至还百无聊赖地转了转,对上神父的视线时,甚至还挑衅似的眨了眨眼。
而阿卡多那具无头的躯体,依旧稳稳地站立在几米开外,脖颈的断口处,没有继续喷血,
只有一种粘稠的、近乎活物的黑暗物质在缓慢蠕动、交织。
“砍掉头也不会死吗?”
安德森神父嘶哑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压抑的、近乎磨牙的声响。
“Hellsing的怪物……果然,名不虚传。”
他早就知道阿卡多是不死的怪物,但传闻是一回事,
亲眼看到被自己全力斩下的头颅还能如此“精神”地瞪着自己,就是另一回事了。”
然后,他的目光缓缓抬起,越过阿卡多那具沉默的无头身躯,落在了更远处的崔巍身上。
崔巍已经结束了【血色弹幕】的施放。那些致命的猩红碎片在将神父逼入墙角、留下数十道深浅不一的切割伤后,便如同出现时一样突兀地消散在空气中,
只留下空气中尚未散尽的、淡淡的铁锈与魔性混合的气息。
他依旧站在那里,身姿挺拔如松,深灰色的普鲁士将官服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肃杀。
与刚才那优雅、随性、甚至带着点调侃的姿态不同,此刻的崔巍,进入了某种更加“正式”的状态。
他右手握着那柄狭长幽暗的军刀,刀身斜指地面,刀尖微微上挑,一个看似随意却隐含无穷变化的起手式。
而他的左手,不知何时,竟也握住了一把枪——不是阿卡多那种造型夸张的怪物杀手,
而是一把线条流畅、做工精良、泛着冷冽蓝黑色金属光泽的鲁格P08手枪。
枪口稳稳地指向安德森神父的方向,手指轻搭在扳机护圈上,稳定得没有一丝颤抖。
军刀与手枪,冷兵器与热武器,两种截然不同时代的杀戮象征,被他以一种奇异的和谐感同时握在手中。
防毒面具的镜片后,目光平静得如同两口深井,却又仿佛蕴含着洞察一切、掌控全局的冰冷意志。
安德森神父的目光,在崔巍的军刀、手枪,以及他那副遮挡了一切表情的防毒面具上缓缓移动。
“Hellsing的怪物……还有一个……”
安德森神父低声重复,目光最终定格在崔巍的防毒面具上,仿佛要穿透那层阻碍,看清后面的本质,“……‘不知名’的怪物。”
崔巍听到了神父的低语
“不要说‘不知名’。”
他微微歪了歪头,防毒面具的镜片反射着窗外透入的、愈发黯淡的天光。
“崔巍。”
他报出了自己的名字,清晰,平稳,仿佛在做最普通的自我介绍。
“职业是死灵巫师。以玩弄死者、亵渎灵魂、操纵亡骸与枯萎为乐。”
他仿佛觉得这个定义还不够“友好”或者不够“清晰”,又补充了一句,语气轻松得仿佛在开玩笑:
“——后半句开玩笑的。不过,‘死灵巫师’这个职业称谓,倒是没错。
虽然我的玩法,可能和你们通常理解的那种举着骷髅法杖、念着古老咒语的经典形象,有点不太一样。”
他抬起左手,鲁格手枪的枪口随着他手腕的细微转动,依旧稳稳地指着安德森神父的要害。
“毕竟,时代在进步,死灵法术也要与时俱进,不是吗?总抱着老古董的骷髅和裹尸布,多没意思。”
“死灵巫师” 安德森神父咀嚼着这个词,
玩弄死者,亵渎灵魂,这是比吸血鬼吸食血液、怪物杀戮生命更加深重的的罪恶!
如果说吸血鬼是行走的罪恶,那死灵巫师就是亵渎的化身!
然而,暴怒归暴怒,身为梵蒂冈最顶尖的战斗神父,安德森并非只有狂热的莽夫。
在最初的冲击和连续受挫后,一种更加冷酷的、属于战士的评估,迅速压过了纯粹的愤怒。
他的目光再次快速扫过战场。
“看来今天携带的‘装备’”
他缓缓抬起手中的铳剑,剑尖微微下垂,指向地面,但全身的肌肉依旧紧绷如弓。
“……不足以,把你们都杀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安德森神父猛地抬起了没有持剑的左手,五指张开,对着四周墙壁和窗户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