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同时，他用最后的力量，向黑色立方体发送了一个请求：
“请求进行完全同步。我将自愿成为载体。”
红色光线突然停止。
合成音响起：“确认请求。开始完全同步程序。”
黑色立方体展开，变成一个光茧，将陈远的意识包裹进去。
同步开始，指令体的程序代码开始覆盖他的思维，他的记忆，他的人格。
这是自杀。
但陈远要的就是这个。
在完全同步的前一秒，当他的自我意识还残留最后一缕时，他做了一件事：
他把那个藏在意识深处的光点（李娜推开他的那个画面）注入了同步流中。
这不是普通记忆，这是被强烈情感烙印的记忆。
指令体的程序遇到了无法处理的东西。
情感。
程序开始报错。
“错误：未知数据类型。错误：无法解析。错误：逻辑冲突。”
同步过程卡住了。
陈远趁机，用尽最后的力量，在指令体的核心代码里，刻下了一个新的指令。
不是控制母树。
不是清除人类。
而是一个简单的逻辑判断：
“如果感受到‘保护的情感’，则暂停所有攻击指令。”
他刻不下去了。意识在消散。
但在完全消失前，他听到了现实世界的声音。
张岚的声音，带着哭腔：“对不起。”
注射针刺入了他的脖子。
净化液原浆进入血管的瞬间，陈远的身体剧烈抽搐。
灰绿色纹路像活物一样扭曲，颜色迅速变淡。
皮肤下的搏动变得狂乱，然后开始减弱。
但陈远的眼睛没有睁开。
他还在指令体内部，但同步过程被强行中断。
净化液冲进连接通道，烧毁路径，切断联系。
黑色立方体发出尖锐的警报声。
“同步中断！载体意识正在脱离！启动紧急回收！”
但已经晚了。
陈远的意识被净化液冲出了指令体，沿着连接通道倒流回自己的身体。
这个过程像被从高处扔下，重重摔回躯壳。
他睁开眼睛。
第一眼看到的是张岚满是泪痕的脸。
“陈远？”张岚的声音颤抖。
陈远想说话，但喉咙发不出声音。
他浑身剧痛，每一寸肌肉都在抽搐。
空洞里的混战还在继续，但情况变了。
母树本体突然发出强烈的金色光芒。
所有根须全部停止活动，然后开始收缩。
黑牙祭司手里的黑色晶体，咔嚓一声，裂开了。
“不！”祭司尖叫，“连接断了！”
指令体失去了载体，程序运行陷入混乱。它无法再控制母树的任何部分，反而被母树本体的意识开始反向压制。
‘初’在行动。
基金会的人发现了异常。林静看着手中的探测器，脸色大变：
“指令体信号消失！目标锚点连接切断！任务失败！重复，任务失败！”
“撤退！”她喊道。
但教团的人不让他们走。黑牙祭司疯了似的冲向基金会队伍，手里挥舞着一把骨刀：“你们毁了一切！你们毁了神！”
枪声响起，祭司中弹倒地，但他死前把骨刀扔了出去，刺中了一个基金会研究员的胸口。
混战升级，变成了彻底的屠杀。
张岚扶起陈远：“能走吗？”
陈远摇头。他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净化液的副作用开始显现：视线模糊，耳鸣，思维迟钝。他感觉自己的大脑像被洗过一遍，什么都记不清了。
石山和阿水呢？
陈远看向石台方向。根须已经松开，两人倒在地上，不知死活。
“我去找他们。”张岚说。
“不。”陈远抓住她的手，力气微弱，“先……离开这里。”
母树本体的金光越来越强，整个空洞的温度在升高。
地面开始裂开，更多金色能量从裂缝中涌出。这是母树在释放过剩的能量，指令体被压制后，被它抽取的能量开始回流。
但能量太多了。
空洞在崩塌。
上方岩壁出现裂缝，巨石开始坠落。
“走！”陈远用尽全力喊道。
张岚咬牙，背起陈远，朝最近的隧道口跑去。
她绕过坠落的石块，躲开横飞的流弹，肩膀的伤口还在不断流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