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过程像是从高空坠落，又像是被卷入漩涡。
他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只有纯粹的意识在不断下沉。
最后，他停住了。
眼前是一片黑暗虚空，虚空中漂浮着一个发光结构。
那是一个复杂的几何体，由无数光丝和节点组成，不断变化形态。
几何体中心，悬浮着一个黑色立方体，表面流动着数据流。
陈远认出了那个结构，他在林静的记忆片段里见过，那是“普罗米修斯之火”项目的核心算法模型。
他正在指令体的程序核心内部。
“你来了。”一个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是电子机械音，没有情感，“锚点陈远，催化剂宿主，同步率68%并持续上升。符合回收标准。”
陈远试图说话，但发不出声音。在这里他没有实体，只有意识。
“分析目标意识结构。”合成音继续，“检测到强烈自我认知，检测到抵抗意图。启动意识覆盖程序。”
黑色立方体突然射出一道光线，击中陈远的意识。
剧痛传来，比任何肉体疼痛都要剧烈。
那光线在扫描他，解析他，试图用预设的程序覆盖他的思维。
陈远拼命抵抗。他想起初教给他的方法。
在意识深处构建一个“锚点”，一个代表自我核心的意象。
他选择了李娜推开他的那个瞬间，那个充满决绝和保护的画面。
画面在他意识中形成，光线扫描到画面时，出现了短暂的混乱。
“检测到未知情感数据。”合成音说，“情感不在程序库中。分析……分析失败。启动强制删除。”
更强的光线射来。这次不是扫描，是清除。
陈远感到自己的记忆开始模糊。
李娜的脸变得模糊，名字变得遥远。他快要忘记她是谁了。
不！
他不能忘记！
他用尽全部意志，把那个画面压缩，压缩成一个光点，藏进意识最深处。光线扫过，没有发现。
但还有其他记忆在被删除：张岚在河边扶住他的画面，石山递给他水的画面，零号病人在石台上睁眼的画面。一个一个消失。
陈远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
他必须主动进攻。
他集中意识，朝黑色立方体冲去。这不是物理冲击，是意识的直接碰撞。
他要把自己的思维，强行注入程序核心。
碰撞发生的瞬间，海量数据涌入他的意识。
数据流片段一：项目日志，权限等级最高。
“普罗米修斯之火第二阶段启动。目标：建立对地脉意识（代号‘母树’）的绝对控制。方法：植入人工指令体，逐步替代原始意识。预计完成时间：五年。”
数据流片段二：实验记录。
“实验体TL-7系列全部失败。人类意识与指令体兼容性低于17%。结论：需要‘桥梁’，即天然锚点。建议：寻找并捕获现有锚点，作为指令体载体。”
数据流片段三：加密通讯记录。
发信人：林静。
收信人：未知代号“导师”。
内容：“已确认目标锚点陈远位置。催化剂已生效。预计十二小时内达到完全同步。届时可进行意识提取，注入指令体。母树控制权将在四十八小时内转移。”
数据流片段四：终极指令列表。
完全控制母树网络。
全球范围启动强制同化。
清除所有未被同化的人类个体。
建立新生态秩序，指令体为最高管理者。
……
陈远被数据流冲击得几乎溃散。
但他抓住了关键信息：基金会不仅要控制母树，他们要彻底替换母树的意识，用这个人工指令体成为地球的新主宰。
而他自己，是计划的最后一环，那个最完美的载体。
黑色立方体再次发出光线，这次是红色的，充满攻击性。
“检测到未授权数据访问。”合成音说，“启动清除协议。”
红色光线包围了陈远的意识。
他感到自己在溶解，意识开始模糊、消失。
就在这时，现实世界的声音穿透进来。
是枪声。很近。
还有张岚的喊声：“陈远！醒过来！”
现实世界，母树凹陷处。
张岚跪在陈远身体旁边。陈远的身体靠在树皮上，眼睛紧闭，呼吸微弱。
灰绿色纹路已经覆盖了他全身，皮肤下能看到细微的搏动。
张岚的左肩在流血。子弹擦过，撕开了一道口子，但她顾不上包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