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远的指尖已经压在了扳机上。
扳机弹簧的阻力传来，再稍微用力一点，子弹就会击穿他的额头，破坏那个连接点。零号病人说过，这是最后的手段，后果可能是脑损伤、植物人，或者直接死亡。
但他没有选择。四只使徒正在冲上斜坡，最近的离他只有五米。
张岚在下面喊什么，他听不清，耳朵里只有自己的心跳声。
就在他要扣下扳机的瞬间，地下河的水面炸开了。
一个巨大的黑影破水而出。
那是一个巨大的鱼类怪物，身体有三米长，覆盖着滑腻的黑色鳞片。
头部没有眼睛，只有一圈向内旋转的尖牙。
但最诡异的是，它的身体侧面长着四对粗短的人类手臂，手臂末端是带着吸盘的手指。
怪物跃出水面，直接扑向最靠近河边的两只使徒。
使徒们显然也没预料到这次袭击。它们试图转身防御，但怪物的速度太快了。
那圈尖牙咬住了第一只使徒的多足身体，咔嚓一声，甲壳碎裂。
怪物甩头，把使徒甩向洞壁，撞击声沉闷。
第二只使徒反应过来，用上半身的人类手臂抓住怪物的侧面，试图撕扯。
但怪物身上的手臂反过来抓住了它，吸盘牢牢吸附在使徒的皮肤上。
然后，怪物身体猛地一拧，把使徒的手臂生生扯断。
黑色液体喷涌而出。
陈远愣住了，手指从扳机上松开。他看着这突如其来的混战，大脑一时无法处理。
剩下的两只使徒放弃了陈远，转身冲向怪物。
四只非人生物在河边岩石上缠斗，不断进行撕咬、抓扯。
“陈远！下来！”张岚的喊声把他拉回现实。
陈远踉跄着跑下斜坡。张岚接住他，两人退到洞窟边缘。
石山捡起地上的火把，警惕地看着战斗。
怪物占了上风。它的身体虽然滑腻，但力量极大，而且似乎对使徒的攻击有抗性。
使徒抓咬在它鳞片上只能留下浅痕。不到两分钟，四只使徒全部倒下，三只已经不动了，最后一只还在抽搐，但胸口的核心已经被怪物挖出，吞进了嘴里。
怪物转过身，“看”向三人。
它没有眼睛，但陈远能感觉到某种感知锁定了他。
不是视觉，是能量感知。这怪物也能感应到连接。
怪物没有攻击。它缓缓退回到水边，然后做出了一个完全出乎意料的动作——
它抬起一对人类手臂，做出了一个“跟我来”的手势。
接着，它滑入水中，但没有完全下沉，半浮在水面，似乎在等待。
“它……在叫我们？”石山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
陈远看着水面下的黑影。怪物没有敌意，至少现在没有。
而且，它刚才救了他们。
“使徒可能还有更多。”张岚说，“留在这里不安全。”
“跟着它去哪儿？”石山问，“地下河可能通向任何地方。也许是陷阱。”
陈远盯着水中的怪物。他能感觉到怪物的波动很奇怪，不像使徒那样充满渴望和焦躁，而是一种……平和。
“它身上有人类手臂。”陈远说，“可能曾经是人，或者，被改造过的。”
他做出决定：“跟着它。但要保持距离。”
三人小心地靠近水边。地下河很宽，水流湍急，但怪物所在的位置有个相对平缓的回水区。河岸有几块大石头，可以踩着过去。
怪物看到他们跟来，转身朝下游游去，速度不快，似乎在等他们。
陈远的腿伤让他在湿滑的石头上走得很艰难。张岚扶着他，石山在前面探路。
地下河洞窟很长，他们走了大概十分钟，前方出现了一个岔口。
主河道继续向前，左侧却有一条狭窄的支流，水流缓慢。怪物转向支流。
支流很矮，顶部几乎贴到水面。三人必须弯腰前进，有时甚至要蹲下。水冰冷刺骨。
又走了五分钟，前方出现了光亮。
不岩壁上生长着发光的苔藓，发出淡蓝色的光，勉强照亮了通道。
通道在这里变宽，形成了一个小水池。
怪物停在水池中央，然后做了一件更让人吃惊的事——它开始变形。
不是变形，是褪皮。黑色的鳞片从中间裂开，一个人类的身体从里面钻了出来。
那是个年轻男人，二十多岁，赤裸着上身，下身穿着某种防水的裤子。
他的皮肤很白，像是长期不见阳光，身上布满了细小的疤痕。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胸口有一个发光的纹路，和母树的根须纹路很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