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远的腿伤还在恶化,抑制剂的效果正在加速消退,他能感觉到皮肤下的纹路在重新活跃。
“休息一下。”张岚看到陈远苍白的脸色,扶他在一根倒下的树干上坐下。
老赵从背包里拿出水壶,递给陈远。这是他逃出据点时顺手拿的,里面还有半壶水。
陈远喝了一口,他看向老赵:“你为什么跟来?基金会可能给你女儿一个‘复活’的机会。”
老赵低头,摆弄着水壶盖子:“杨博士死前告诉我真相了。他说小玲的意识已经彻底消散,提取神经图谱只是安慰剂。基金会根本做不到意识转移,他们连意识是什么都没搞清楚。”
“所以你觉得自己被骗了?”
“不,我是醒悟了。”老赵抬起头,眼睛红肿但眼神坚定,“小玲已经死了,我不能再害活人。我得做点什么,哪怕只是赎罪。”
张岚检查了陈远的腿伤。夹板松了,她重新固定。“抑制剂还能撑多久?”
陈远感受了一下:“大概六小时。然后连接会完全恢复,我会变成一个信标,所有东西都能找到我。”
“六小时能走多远?”
“不知道。”陈远看着前方浓雾笼罩的山林,“那个坐标还很远,感觉在一百公里外。”
老赵突然说:“我知道一条近路。以前打猎时走过,能节省至少三分之一路程。但很危险,要穿过一个峡谷,那里……不太干净。”
“怎么个不干净法?”张岚问。
“动物不进那个峡谷,猎人也绕着走。老人们说那里是‘鬼打墙’,进去就出不来。”老赵顿了顿,“但那是基金会建立前的事。现在可能更糟。”
陈远思考着。走大路安全些,但可能遇到基金会的巡逻队。走近路危险,但节省时间。
“走近路。”他做出决定,“我们没有时间了。”
三人重新上路,老赵带路。雾越来越浓,能见度不到十米。雾气中偶尔有鸟叫声,但都很快消失了。
走了两小时,雾开始散去,前方出现一个峡谷入口。
两边的山壁陡峭,中间只有一条狭窄的通道,宽度仅容两人并行。
谷底长满了一种灰白色的苔藓,踩上去软绵绵的。
“就是这里。”老赵说,“穿过峡谷,另一头有条小河,沿着河往北走,能节省一天路程。”
陈远看着峡谷。他的感应在这里被干扰了,但零号病人的坐标确实指向峡谷深处。
“我打头。”张岚说,拔出匕首,“老赵断后,陈远在中间。保持距离,有任何异常立刻出声。”
他们进入峡谷。里面比外面更安静,连风声都没有。空气里有股甜腥味,和根须的味道很像,但更淡。
走了大概一百米,陈远突然停下。
“怎么了?”张岚回头问。
“有东西在看我们。”陈远环顾四周。
山壁上是灰白色的岩石,没有任何动静。但他就是感觉到视线,很多视线,从四面八方。
老赵紧张地举着猎枪:“我没看到……”
话没说完,左边的山壁突然动了。
不是整个山壁,是山壁表面的那层“苔藓”。那些灰白色的东西开始蠕动,聚拢,形成一个个扭曲的人形。没有五官,只有大概的轮廓。
“后退!”张岚喊道。
但那些苔藓人形动作很快。它们从山壁上剥离,落在地上,朝三人围拢。
数量越来越多,十几个,二十几个,堵住了前后的路。
陈远试图感应,但干扰太强。他集中精神,主动释放波动——既然躲不掉,就看看它们是什么。
波动扩散开,那些苔藓人形突然停下了。它们“看”向陈远,然后开始变化。
表面的苔藓蠕动,重组,渐渐形成了熟悉的面孔。
陈远看到了李娜、王猛、吴刚、张辰……所有死去队友的脸,都在这些苔藓人形上重现。
“幻觉……”他咬牙说。
“不是幻觉。”张岚说,“它们在读取你的记忆,模仿你认识的人。”
李娜面孔的那个人形开口了,声音是苔藓摩擦的沙沙声,但语调在模仿李娜:“陈远……留下吧……我们都在这里……”
王猛面孔的人形也开口:“队长……别走了……一起……”
更多的声音响起,都是死去队友的声音,重复着挽留的话语。
陈远感到一阵眩晕。不是因为这些模仿,而是他内心深处真的有一瞬间想留下。逃亡太累了,失去太多了,留在这里,和这些“影子”在一起,似乎……也不错。
“陈远!”张岚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它们想困住你!别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