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让陈远先进去，自己断后。
摩擦声越来越近。月光短暂露出，照亮了夹缝口的地面。
几条苍白根须从两侧楼房的裂缝里钻出来，像触手一样探向夹缝。但根须很细，动作迟缓，不像是攻击，更像在探测。
陈远屏住呼吸。他感觉那些波动就在周围，密集而混乱。然后他明白了——不是针对他们的埋伏，是这些根须在“巡逻”。这片小区已经成了它的领地，根须网络覆盖了每一栋楼。
“别动。”张岚用气声说，“它们视力很差，主要靠震动和化学信号感知。”
根须在夹缝口徘徊了几分钟，然后缓缓缩回裂缝。摩擦声渐渐远去。
又等了五分钟，张岚才示意安全。他们从夹缝出来，加快脚步穿过小区。
快到小区出口时，陈远看到路边有个东西。是个儿童自行车，粉色的，倒在积水里。车篮里有个洋娃娃，塑料脸被雨水泡得发白。
他移开视线。
出小区，前面就是铁路桥。桥是旧式铁架结构，桥下铁轨生锈，长满杂草。张岚在桥头停下，用手电照了照桥洞。
桥洞很深，里面堆着废弃家具和垃圾。没有根须的迹象。
“穿过去。”张岚说。
两人走进桥洞。里面很黑，手电光只能照出几米。空气里有尿骚味和腐臭味。
陈远踩到什么东西，软软的。他低头看，是一只死猫，已经腐烂大半。
他跨过去。
走到桥洞中间时，陈远又感觉到了波动。这次很强烈，而且很近。就在——
头顶。
他猛地抬头。
桥架上挂着东西。
不是一个，是好几个。用苍白根须捆着，倒吊在铁梁上。
是人！或者曾经是人！
他们都穿着衣服，但衣服破烂，身体干瘪。根须从他们的口鼻和眼眶里钻出来，另一端连接着桥架。
他们还活着。
陈远看到其中一人的手指动了一下。另一个的胸口微微起伏。
张岚也看到了，她握紧枪，但没射击。这些不是威胁，只是……养料。根须在从他们身上汲取什么。
“走。”张岚声音紧绷。
他们加快脚步，几乎跑起来。陈远的腿剧痛，但他咬牙忍着。不能停在这里。
快到桥洞出口时，陈远听到一个声音。
很轻，像耳语。
“帮……我……”
他回头。倒吊的人里，有一个睁开了眼睛。眼睛是浑浊的灰色，但还有一丝光。那是个年轻男人，脸上有未褪尽的血色。
“杀……了……我……”男人嘴唇翕动。
张岚也听到了。她停下脚步，看着那个男人。
男人眼里流下混浊的液体，不是泪，是粘稠的暗红色汁液。
“求……你……”
张岚举起枪，瞄准男人的头。她的手很稳，但陈远看到她咬紧了牙。
然后她放下枪。
“走。”她说，转身拉住陈远，冲出桥洞。
身后传来一声压抑的呜咽，然后没了声音。
出桥洞就是工业园外围。这里更空旷，有大型厂房和仓库。月光完全露出来，照亮了水泥地面上的积水。
张岚对照地图，指向左前方：“三号仓库在那边，大约三百米。”
陈远点头，他的呼吸急促，腿已经麻木。三百米，平时几分钟的路程，现在像天堑。
他们沿着厂房阴影前进。工业园里很安静，只有远处隐约的机器轰鸣——可能是某个还在运转的发电机。
走到一半时，张岚突然停下，蹲下身。她用手电照地面。
积水里有脚印。不是他们的，是新踩出来的。脚印很大，是军靴的底纹，至少有三四个人。脚印指向的方向，也是三号仓库。
“有人先到了。”张岚说。
“指挥部的人？”
“可能。”但她语气不确定。
他们继续走，更加小心。三号仓库是个灰色水泥建筑，卷帘门关着，侧面有个小门。门虚掩着。
张岚示意陈远在墙边等着，自己靠近小门。她侧耳听了听，里面没有声音。然后她轻轻推开门，闪身进去。
陈远在外面等了半分钟。时间变得很慢。他的头又开始痛，那股波动感又出现了，而且比之前都强烈。源头就在仓库里。
然后张岚出来了，脸色凝重。
“里面有人。”她说，“但不是指挥部的人。”
“是谁？”
“不知道。四个人，穿着便装，但装备精良。他们在仓库里翻找东西。”张岚顿了顿，“而且我看到了那个金属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