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远的腿伤在每一次迈步时都传来刺痛。绷带已经被雨浸湿,他能感觉血在慢慢渗出来。张岚走在他前面两米,手电光压低,只照亮脚下。
街道两旁的建筑大多漆黑,少数窗户里有烛光或应急灯的光亮。没人出来。枪声之后,城市陷入一种紧绷的寂静。
“走小巷。”张岚拐进一条窄路。这里更暗,地面堆着垃圾和碎玻璃。陈远小心避开,但左腿还是绊了一下,差点摔倒。张岚回身扶住他。
“能撑住吗?”她问。
陈远点头,没说话。两人继续向前。
穿过三条街后,张岚停下,从包里拿出一张防水地图,用手电照着看。雨点打在塑料膜上,发出细密的响声。
“我们现在在这里。”她指着地图上一个点,“距离备用汇合点还有大概两公里。但要绕过这个区域。”
她的手指移到旁边一片标红的区块,“这里昨天报告出现大规模根须活动。”
“绕路要多远?”
“至少多走一公里。”张岚收起地图,“你的腿?”
“能走。”陈远说。
张岚看着他苍白的脸,没再问。她重新选定方向,继续前进。
小巷尽头是个小广场,中央有个干涸的喷泉。
张岚刚要穿过广场,陈远突然抓住她手臂。
“等等。”
“怎么了?”
陈远盯着喷泉的方向。雨幕中,喷泉基座旁有东西在动。不是人形,是一团蠕动的阴影。他眯起眼,努力分辨。
是根须。
但不是那种粗壮的根须。这些很细,从喷泉裂缝里钻出来,在地面上缓慢爬行。它们爬过的地方,留下淡淡的灰色痕迹。
“绕过去。”张岚压低声音。
他们退后,想从广场另一侧绕行。但刚走几步,陈远又停下。他感觉到一种熟悉的波动,很微弱,但确实存在。就像在管道里感应到的那种节奏。
“它们……在传递信息。”他说。
张岚看向他:“你能感觉到?”
“嗯。”陈远闭上眼睛,集中精神。那股波动更清晰了,不是声音,更像能量的频率震动,一层层扩散。涟漪的中心,就在广场对面那栋楼里。
他睁开眼:“那栋楼里有东西。活的。不是人。”
张岚顺着他指的方向看。那是一栋四层办公楼,窗户全碎。楼体表面爬满了灰色纹路,延伸到地面,与广场上的细须连接。
“母巢?”张岚声音紧绷。
“不像。”陈远摇头,“更像……哨站。”
话音刚落,办公楼二楼的一个窗户里,亮起了一点光。不是电灯,是一种生物光,幽绿色的,忽明忽暗。光照亮了窗户后的一个轮廓是—人形,但姿势扭曲,头垂着。
然后那轮廓动了。它缓缓抬起头,转向广场的方向。
张岚立刻关掉手电,拉着陈远躲到一辆废弃汽车后面。两人屏住呼吸。
窗户里的光持续了几秒,然后熄灭。轮廓也消失了。
“它发现我们了吗?”陈远低声问。
“不知道。”张岚握着枪,“但不能再往前了。退回去,换条路。”
他们原路退回小巷,选了另一个方向。这次陈远领路,他跟着那股波动的边缘走,尽量避开强信号区域。他的头开始痛,但还能忍受。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他们来到一条商业街。店铺招牌歪斜,玻璃碎了一地。一家便利店的门开着,里面被洗劫过,货架倒在地上。
“进去看看。”张岚说,“你需要处理伤口。”
便利店不大,收银台后面有个小储藏室。张岚检查了一圈,没发现人,也没有根须。她关上店门,从里面用拖把杆别住。
储藏室里有几箱没开封的瓶装水,还有一些过期零食。张岚找到一个小医疗箱,里面有纱布和消毒水。她让陈远坐下,重新处理腿伤。
绷带解开时,陈远倒吸一口凉气。伤口边缘发黑,但没有感染迹象。血还在渗。
“愈合速度不正常。”张岚边消毒边说,“按这种撕裂伤,你应该流血更多。但血流量很小。”
“是好事还是坏事?”
“不知道。”张岚包扎好伤口,“你的身体可能也在变化。”
她说完,从包里拿出那个检测仪,又测了一次陈远的脑波。数据比之前更异常,伽马波峰值更高了。
“你在使用能力?”张岚问。
“只是感应。不主动干扰。”
“感应本身就在加深连接。”张岚收起仪器,“就像反复走同一条路,路会越踩越实。”
陈远没接话。他看着储藏室墙上的海报,是一家饮料广告,笑容灿烂的模特举着瓶子。海报一角被水浸湿,模特的脸模糊变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