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这里变得粘稠迟缓像是一潭搅不动的死水。
“第九千八百七十二次。”
一个沙哑、干涩,仿佛喉咙里含着两块烧红木炭的声音,在寂静的山谷中响起。
刑天赤裸着上身,在那座由【息壤】堆砌而成重力是外界五十倍的黑山上,艰难地挪动着步子。
他的身体已经在这种恐怖的重压下变形了。原本虬结的肌肉被压缩得紧贴骨骼,皮肤呈现出一种充血的紫红色,那是毛细血管在大面积破裂。汗水刚一渗出就被高温体温蒸发成白雾,在他头顶形成了一圈淡淡的蒸汽光环。
但他依然在往上爬。
即使他的膝盖骨每走一步都会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
“还不够……”
刑天盯着山顶那一抹金色的微光(那是敖天随手扔上去的一个可乐罐,作为终点标记),眼中的红光不仅没散,反而越烧越旺。
“老板说了……我的拳头太直……太钝……”
他那条引以为傲的修罗金臂,此刻竟然布满了细密的裂纹。那是他为了对抗重力,强行催动金身导致的过载。
“我要的不是硬……”
刑天深吸一口气,肺部像是在拉风箱。
“我要的是……透。”
他猛地抬起右拳,对着面前那块坚硬如铁的息壤岩石,并不是用尽全力去砸,而是轻轻一按。
“嗡”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声。
只有一股极其隐晦却又尖锐到了极致的震荡波,顺着他的拳锋钻进了岩石内部。
一秒。两秒。
“噗。”
那块足有磨盘大的岩石,表面完好无损,但内部却瞬间化作了齑粉,像是一个装满沙子的皮球,软塌塌地瘪了下去。
“嘿……成了……”
刑天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然后两眼一翻,直挺挺地从山坡上滚了下去。
……
【弱水河畔】
“哗啦哗啦”
这条由【白河龙珠】的水汽凝聚而成的河流,并不是清澈的,而是呈现出一种沉重的银灰色。
鸿毛不浮,飞鸟难渡。
红衣赤着脚,站在河边的淤泥里。她那一身标志性的红裙早已破碎不堪,被她撕成了布条缠在手腕和脚踝上。
她的面前,是奔腾不息的弱水。
她的手中,只有一条看起来轻飘飘的红绫。
“切断水……”
红衣看着那湍急的河流,眼神有些恍惚。她已经在这里站了不知道多久,久到她甚至忘记了自己是个“鬼仙”,忘记了化妆,忘记了那些作为女人的精致与矫情。
“水是无形的……怎么切?”
她试过用蛮力,红绫入水,水流虽然断了一瞬,但转眼就恢复如初,甚至反噬的力量差点把她卷进去。
她试过用鬼气冻结,但弱水不结冰。
“笨蛋。”
一个冷淡的声音在河对岸响起。
敖天穿着那身永远一尘不染的白西装,手里拿着一根教鞭,正坐在树杈上,像看猴戏一样看着红衣。
“谁让你跟水比力气了?”
敖天用教鞭指了指流动的河水。
“水是有‘纹理’的。就像木头有纹理,石头有裂缝。再完美的水流,在流动的瞬间,也会产生无数个微小的‘空隙’。”
“你的眼睛是摆设吗?”
“别盯着水看。盯着……水与水之间的那条‘线’看。”
红衣咬了咬嘴唇,没有反驳。
她闭上了眼睛。
既然肉眼看不见,那就用心。
风声、水声、心跳声……
渐渐地,世界在她脑海中变了模样。那条奔腾的河流不再是一个整体,而是变成了无数个由水分子组成的、正在高速碰撞的粒子流。
而在这些粒子流之间,确实存在着……缝隙。
那是规则的漏洞。
“找到了。”
红衣猛地睁开眼。
那一瞬间,她那双桃花眼中,原本妩媚的风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对的冷酷与精准。
“鬼术 · 一线牵!”
刷!
手中的红绫并没有像往常那样舞动成花,而是化作了一根笔直的细若游丝的红线,无声无息地切入了水中。
没有水花溅起。
没有轰鸣声。
但是。
那条奔腾的弱水河,在这一瞬间……停住了。
就像是被一把看不见的刀,从中间整整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