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邪坐在一块石头上，三叔的碎片被他用衣服下摆包着托在手里，铜钱贴着碎片，两者的跳动节律在许愿死后反而更稳定了，间隔三秒一次，不急不慢。
张起灵靠在另一块石头上，左臂已经被吴邪帮他复位了，过程中张起灵全程面无表情，就是脸白了一些。
他的右膝和左踝在许愿消失之后反而好了一些，不是骨头长回去了，是原本系统施加在骨头上的额外压力消失了，碎裂的程度比之前轻。
能走，不能跑，需要很长时间养。
面包车从三百米外就开始按喇叭，胖子把上半身探出副驾驶的窗户在挥手喊，声音断断续续传过来，大概是在骂人和表达激动。
车停下来的时候胖子几乎是从窗户里翻出来的。
他跑到吴邪面前，浑身上下打量了一遍，然后看了张起灵一遍。
“你们两个怎么回事。”
他的声音又急又大。
“对讲机里那个骨头碎的声音把我吓得差点心脏骤停，然后突然天就变了，整个天！从那个灰蒙蒙的废墟天一下变成蓝天，我以为我死了到天堂了！”
“你死了不会去天堂。”
吴邪说。
“滚。”
胖子蹲下来看张起灵的腿。
“小哥的腿怎么回事？”
“碎了。”
张起灵自己回答。
“什么叫碎了？骨折还是粉碎？”
“粉碎偏多。”
胖子站起来转了一圈，双手抱头。
“操，操操操。”
胡八一从驾驶位下来了，比胖子冷静，但脸色也不好看。
他先看了看整体环境，天空是蓝的，地面是正常的戈壁，远处还有几棵枯死的胡杨树，一切正常得过分。
“系统呢？”
他问。
“没了。”
吴邪回答。
“没了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设计师死了，系统跟着崩了，这里现在就是一片普通的戈壁。”
胡八一沉默了一会儿。
“之前那些幻觉、代码、格式化，全部？”
“全部结束了。”
胡八一靠在面包车上，抬头看着天空，过了好一会儿说了三个字。
“结束了。”
吴邪举了举手里那团包着的东西。
“是啊。三叔的意识碎片还在，他的身体在这个方向的某个地方，系统没了但身体应该还在，物理层的东西不会跟着数据层一起消失。”
“所以还得找。”
胖子说。
“对。”
“走吧，上车。”
胖子已经在往车那边走了。
“方向呢？”
“西北偏西，但距离我不确定了。”
吴邪站起来。
“我的视界没了，看不到信号坐标了，只能靠铜钱的感应走。”
他走向面包车的时候经过了张起灵。
张起灵还靠在石头上没动。
“能上车吗？”
吴邪停下来问。
“能。”
“要不要我扶你。”
张起灵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的意思大概是你觉得你扶得动我吗。
吴邪没再说话，看着张起灵自己用双手撑着石头慢慢站起来，然后用右腿一步一步挪向面包车。
胖子在后面看着这个场景，想过去搀但是又缩回来了，因为他知道张起灵不会要人扶。
车里，吴邪坐在副驾驶，手里托着三叔的碎片，铜钱放在碎片上方，当指南针用。
铜钱的跳动频率在朝西北偏西的方向时最稳定，偏了方向就会变乱。
“偏左一点。”
吴邪说。
胡八一打了一把方向盘。
铜钱稳了。
“就这个方向，直走。”
面包车在戈壁上往前开，阳光从右侧的车窗照进来，照在吴邪的手上，照在那团还在跳动的淡红色光点上。
胖子从后座探过头来看了一眼那团光。
“那就是三叔？”
“他的意识碎片。”
“看着好小。”
“本来就不大，在节点里被压了几十年了。”
胖子看着那团光，表情变得很复杂，有惊讶有心疼还有一种很微妙的敬畏。
“三叔在里面能听到我们说话吗？”
他问。
铜钱跳了一下。
“他听到了。”
吴邪说。
“三叔你受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