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空中坐了大概三十秒之后,站起来了,从五米高的位置往下走,一步一步踩着空气,往吴邪的方向来了。
他要近距离看。
这是所有自认为已经赢了的人都会做的事情。
“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许愿走到距离吴邪两米的位置停下来,蹲了下来,脸和吴邪平齐。
“你刚才在节点里用的那一招,满空之局,是从哪里学的?”
吴邪抬头看他,方形的瞳孔在这个距离上清晰得让人不适。
“你的数据库里没有这条记录?”
吴邪反问。
“有,但不完整。”
“那个招数的底层架构不是我系统里的原生代码,是外来的,我很好奇。”
吴邪没有回答。
“你不说也行。”
许愿伸出一根手指,指向吴邪的额头。
“我可以直接读。”
手指距离吴邪的额头还有十厘米。
吴邪的身体在珠子残核能量被抽走之后几乎不能动,但他的大脑是清醒的。
嗓子碎片在他体内安静地待着,占据百分之十五的容量。
三叔的病毒代码在铜钱上安静地跳着。
两样东西都在等一个指令。
许愿的手指到了五厘米的位置。
“你知道你现在的表情很有意思吗?”
“别的人到了这个阶段都是恐惧或者绝望,你的脸上什么都没有。”
“因为我在想事情。”
吴邪说。
“想什么?”
“想你的系统底层逻辑。”
许愿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都快被格式化了还在想这个?”
“你刚才说了一句话。”
吴邪盯着那双方形瞳孔。
“你说积分换寿命,一百万换一年。”
“对。”
“那说明你的寿命不是无限的,是靠系统维持的。”
许愿的笑容淡了一点,“你想表达什么?”
“你的系统有一条基本规则:能量守恒。”
吴邪的语速很慢,每一个字都是在争取时间。
“你从猎物身上提取积分,积分转化为寿命,这个转化过程由系统完成,对吗?”
许愿没有回答,但他的手指没有继续往前。
“如果你的系统处理能力出了问题。”
吴邪继续说。
“比如说它被一个无限循环卡住了,那转化过程会怎么样?”
许愿的方形瞳孔收缩了一下。
就这一下。
吴邪抓住了这个反应。
他猜对了。
许愿的寿命维持完全依赖系统的实时运算,系统如果宕机,寿命续期就会中断。
这不是猜测,这是从许愿自己的话里推出来的逻辑。
“你在拖延时间。”
许愿收回了手指,站起来了。
“是在拖延时间。”
吴邪承认得很爽快。
“但你不知道我在等什么。”
许愿的面板突然弹出了一个提示。
他低头看了一眼。
在他低头的那半秒里,吴邪动了。
不是身体动了,是意识动了。
嗓子碎片在这一刻被他从储存状态切换成了运行状态,百分之十五的外来代码在他的神经系统里全面激活。
同时,右手攥着的铜钱上,三叔的病毒代码也被他用最后一丝残核能量引导着释放了出来。
两股力量汇合了。
不是攻击许愿的方向汇合的,是向内的,向这个系统的底层核心灌进去的。
嗓子碎片负责建立循环的前半段:一条从A点指向B点的代码链。
三叔的病毒代码负责建立循环的后半段:一条从B点指回A点的代码链。
两段首尾相连。
A指向B,B指向A,A再指向B,B再指向A。
无限循环。
逻辑死结。
这东西在计算机科学里有个更通俗的名字叫死循环,任何处理器遇到它都会做同一件事:把全部算力投入到这个循环里试图找到出口,然后在永远找不到出口的过程中耗尽资源。
许愿的系统也是处理器。
死结注入,许愿面前的蓝色面板爆出了红光。
大片大片的错误弹窗从面板上涌出来,每一个都写着同样的内容:ERROR,无法解析,重试中。
重试了一次,失败了,再重试,又失败了,再重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