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面的隆起幅度在最后三公里里从两毫米跳到了八毫米,白花从每一米半一朵变成了每七十厘米一朵,花粉浓度高到用肉眼就能看见空气里的金色悬浮颗粒。
张起灵的左踝已经不响了。
不是好了,是韧带从微撕裂进入了某种超出吴邪认知的状态,发不出声音。
他的步幅从三米一降到了两米四,时速从三十一掉到了二十三,右膝锁死加左踝报废,跑起来的姿势在外人看来大概会觉得这个人正在表演一种尚未被发明的行走方式。
但他没停。
“到了。”
张起灵说了两个字,呼吸频率每分钟三十四次,心跳一百二十七。
暗金色岩石面从路面的尽头铺开,方圆六百米,表面光滑得不正常,反射着晨光里一种介于金属和液体之间的光泽。
张起灵把吴邪从背上放了下来。
吴邪的双脚踩到岩石面上,脚底的骨传导嗡鸣从四秒一次骤然跳到了一秒一次,频率翻了四倍,震得他的脚掌发麻。
“珠子多少度?”
嗓子从后面追上来,赤脚拍在岩石面上的声音变了,不再是实心的啪,而是空心的嗡。
吴邪把珠子举到眼前,暗金色的表面在晨光里跳着微弱的光。
“三十一度三。”
嗓子的下颌骨抽了一下。
“比预期高了零点三度,还行。”
吴邪没有浪费时间感慨抵达终点这件事的意义,因为四十公里外吴三省的意识碎片保护壳还在收缩,剩余半径从四十三厘米缩到了三十一厘米。
按每十分钟一厘米的擦除速度,他还有大概三十分钟。
三十分钟。从吞珠到建通道到撬钉子,全部流程必须在三十分钟内完成。
“嗓子,现在闪断间隔多少?”
“九秒。”
“下一次闪断的预计时间?”
嗓子的脚步停了,它站在那里闭了一秒眼,解连环那张左光右糙的脸上裂纹颤动了一下。
“七秒之后,正负一点二秒。”
吴邪把珠子握在右手掌心,袖口还扎着,压痕停在小臂中段没有继续蔓延。
他在脑子里算了最后一遍。
吞咽需要两点六秒,安全余量需要一点四秒,加起来四秒,闪断间隔九秒。
闪断结束后立刻开始动作,中间有五秒的富余。
够了。
第六十八次闪断到来。
间隔八点八秒,持续零点四秒。
零点四秒。
吴邪回来之后第一件事是确认这个数字。
持续时间降到了零点四秒以下,嗓子说过,零点四秒的肌群放松不足以引发呛咳反射。
这是他能等到的最好窗口了。
“嗓子,帮我数。”
“闪断刚结束,下一次预计八点七秒后,正负一点一秒,最早七点六秒。”
“够了。”
吴邪把珠子从掌心移到指尖,三十一度三的微热贴在食指和拇指之间。
张起灵退后了一步,不是因为他判断这个动作不需要保护,是因为他的左腿在刚才放下吴邪的时候差点没站住,需要重新找一个重心。
但他的眼睛没有离开吴邪的手。
“三”
嗓子开始倒数。
“二。”
“一。”
“吞。”
吴邪把珠子送到嘴边,过唇,过舌面,到达咽喉。
吞咽反射启动,珠子滑入食管,顺着食道往下走。
两点四秒。
比预计快了零点二秒。
珠子落进胃里的那一刻,吴邪准备好了温热,准备好了能量灌注,准备好了通道建立时的那种连接感。
他没准备好的是疼。
三十一度三的珠子在胃里炸开了。
不是温热。
不是灌注。
是一股超出他所有预期的数据流从胃部向四肢百骸疯狂灌入,温度计上的数字已经没有意义了,因为他的皮肤表层传感器在第一秒就过载了。
吴邪的身体从站立变成了蜷缩,中间没有弯腰这个过渡步骤。
他直接摔在了暗金色的岩石面上,后脑勺磕了一下,但这个疼被胃里面的疼完全覆盖了。
暗金色的代码碎片从珠子解体的核心向外辐射,每秒十四次的频率冲击着他的器官壁,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血管在一根一根地被什么东西重写。
虎口的压痕突然活了。
之前它以每秒零点三毫米的速度慢慢爬,现在它以每秒三厘米的速度往心脏方向狂奔。
小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