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下颌骨的咔哒声,那个他已经忍了快一分钟了。
是从解连环的胸腔深处传出来的。
两个心跳。
一个快的。一个慢的。
快的那个是解连环自己的心跳,每分钟九十次左右,节奏规整,力度偏弱,百分之四十九肌肉密度的心脏泵出来的血流量刚好够维持当前的运动强度。
慢的那个每七秒跳一次。
吴邪花了三个周期才确认那不是心跳,是共鸣。
嗓子的本体频率在解连环的胸腔里产生了物理共振,每七秒一次,每次持续大约零点三秒,幅度很小,小到如果不是左耳贴着解连环的锁骨就根本感觉不到。
两个节奏叠在一起像什么呢。
吴邪想了一个词但觉得太恶心了就没说出来。
“你在听。”
嗓子说。
“你怎么知道?”
“你的心率刚才降了两次。一次是你在辨认频率,一次是你确认了两个来源。人在集中注意力倾听的时候心率会短暂下降。”
吴邪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那个七秒一次的是你的?”
“是我附身在这具身体上的共鸣频率,频率越低说明附身越深。刚开始是十一秒一次,现在七秒了。”
“七秒意味着什么?”
嗓子跑了两步没有回答。
左脚拍地,右脚拍地。
解连环的踝关节发出了一声极轻的摩擦。
“意味着我想脱离的时候会比十一秒的情况多疼一点。”
吴邪的左手搭在嗓子的肩膀上,能感觉到肩胛骨下面的肌肉在每一次落地冲击时微微颤抖。
颤抖的幅度在增大。
四百米的时候是每次零点几毫米的弹性形变,正常的肌肉收缩反馈。
八百米的时候变成了连续的细颤,不再随步伐起落而有间歇。
解连环的左臂肌肉纤维正在逼近它们的承受极限。
“你的手在抖。”
吴邪说。
“百分之四十九的肌肉密度背一个成年人跑步。”
嗓子的声音没有波动。
“抖是正常的。”
“抖到什么程度你会脱手?”
“不会脱手,我可以把手指锁死在你的肋骨间隙里。”
“锁死的代价是什么?”
嗓子的步幅缩短了一厘米。
“解连环醒来之后左手使不上力,持续一到两个月。”
吴邪没有说话。
他在脑子里列了一下解连环目前的伤病清单。
肌肉密度百分之四十九,左脚第二跖骨横向裂纹,左手掌心暗金色薄膜导致的灸伤,左脚掌磨破渗血。
现在再加上左肩韧带微撕裂和左手锁死导致的一到两个月无力。
这些伤全是嗓子造成的。
嗓子在用解连环的身体换所有人的命,解连环自己则以百分之五十的深度休眠躺在里面,连反对的资格都没有。
“他知道吗?”
吴邪问。
嗓子知道他问的是什么。
“他在休眠。”
“我问你他知不知道你会把他的身体用成这样。”
嗓子的下颌骨连续抽动了三次,频率从一点八秒变成了一点五秒,然后又慢慢恢复。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
“他同意了?”
“他没有不同意。”
这两个说法之间的区别大概有一条银河那么宽,但吴邪懒得追究了。
一公里了。
格式化路面的灰白色在晨光里泛着一种让人不舒服的亮,没有温度感的亮。
吴邪转头看向右侧两米处的张起灵。
张起灵的步幅稳定在两米五,时速二十六左右。
左踝的响声从每四步一次变成了每五步一次,音调也继续往下降。
在卸掉负重之后的这一公里里,韧带损伤的恢复速度比嗓子预估的要好一点。
但他的心跳从一百零七升到了一百一十。
空跑心跳反而升了,说明身体在透支其他系统来给左踝供血修复。
这种修复是有限度的,不会持续太久。
“还剩多远全是这种鬼路面?”
吴邪朝张起灵喊了一句。
张起灵在跑动中看了一眼前方。
“能看到了,大约九百米。”
九百米。
嗓子的左臂撑九百米没有问题,解连环的心跳九十二次,呼吸二十一次,都在安全线内。
吴邪的注意力回到了珠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