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邪从张起灵背上滑下来的时候,脱臼的左肩又弹了一下,骨头在关节腔里发出一声闷响。
他顾不上肩膀。
他盯着嗓子。
衬衫领口下面,锁骨的轮廓突出来一大截,两根骨头中间的凹陷深得能放进一根手指。
小腿的肌肉线条从几个小时前的饱满变成了扁平,裤腿在脚踝处晃荡,多出来一圈褶皱。
吴邪开始数嗓子下颌骨的抽动频率。
第一次,两秒。
第二次,两秒。
第三次,两秒。
从三秒变成了两秒。
吴邪数完第三次之后把手里的珠子攥紧了,三十一度的温度贴在掌心里凉得很清醒。
张起灵在他身后五米,右手搭着刀柄,脚步停住了,没有再往前。
嗓子的赤左脚踩在一朵白花旁边,脚底板的皮肤比几个小时前薄了整整一层,底下青色的血管走向看得一清二楚。
吴邪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你不是应该去八公里外找摩托车吗?”
嗓子的温和面具完整地挂在脸上,嘴角甚至还带着那个弧度精确的微笑。
但底下的嗡鸣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响,吴邪站在四十米外都能听到那股从嗓子喉咙深处往外冒的低频振动。
“找到了。”
嗓子说。
“找到了你跑到前面来干什么?”
“钥匙放在灌木丛第三根树枝的分叉处,我画了箭头,他们会找到。”
吴邪的后槽牙磕了一下。
“所以你没有去接胖子。”
“没有。”
“你把摩托车钥匙往树上一挂,自己跑了。”
“对。”
吴邪盯着嗓子的腿。
小腿肚子的肌肉已经从侧面看不出弧度了,膝盖骨的轮廓凸得很明显,大腿内侧的裤管空了一圈。
“你的肌肉密度现在是多少?”
嗓子的微笑没有变。
“百分之五十三。”
吴邪的手停在半空中。
百分之五十三。
从百分之六十一降到百分之五十三。
八个百分点。
全部消耗在追赶张起灵的全力奔跑上。
吴邪的脑子在晨风里转了两圈。
百分之五十三的肌肉密度,成年男性,以每小时两公里的速度步行,能撑多久?
不是之前算的四十分钟了。
大约二十五分钟。
六百米的路程需要十八分钟。
余量从二十二分钟缩短到了七分钟。
七分钟。
嗓子把解连环走完最后六百米的安全余量压缩到了七分钟。
“你用解连环的身体追了多少公里?”
吴邪问。
“三十七。”
“时速多少?”
“平均二十六。”
吴邪的脑子卡了一下。
时速二十六。
嗓子穿着一具肌肉密度百分之六十一的身体,在没有任何路面反弹力辅助的情况下,跑出了时速二十六公里。
它疯了。
张起灵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很短。
“它跑断了解连环的左脚掌骨。”
吴邪低头看嗓子的左脚。
赤着的那只脚。
脚掌中间的位置有一块青紫色的淤血,面积大概三个指甲盖那么大,边缘已经发黑了。
嗓子没有低头看自己的脚。
“第二跖骨,横向裂纹,不影响步行。”
吴邪盯着那块淤血看了三秒。
“解连环知道吗?”
“他在睡觉。”
“他醒了会知道吗?”
“会。”
吴邪攥着珠子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冷,珠子三十一度,比体温低了不少,但这个抖不是冷的。
“你这是谋杀。”
嗓子的下颌骨抽动了一下,两秒周期,精确得很。
“你说得对。”
吴邪愣住了。
他以为嗓子会辩解,会用那套精确的信息交换逻辑来解释自己的行为,会说这是为了本体的最优解。
但嗓子只说了四个字,你说得对。
张起灵从后面走上来,右膝没有发出闷响,因为膝盖里的软骨已经磨没了,骨头直接贴着骨头,反而安静了。
他站在吴邪左侧三米的位置,目光在嗓子身上从头扫到脚,又从脚扫到头。
“它带了东西。”
张起灵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