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邪转头看他。

    张起灵的目光落在嗓子右手的位置。

    嗓子的右手插在裤兜里，手背上青筋凸起，指关节比几个小时前大了一号，那是肌肉流失后骨节显露的结果。

    吴邪看回嗓子。

    “什么东西？”

    嗓子把右手从裤兜里抽出来。

    手掌摊开，掌心里躺着一块指甲盖大小的东西。

    边缘不规则，有三个角和两条弧线，表面有同心圆纹路。

    暗金色的。

    温度从两厘米外就感觉到了。

    三十五度。

    吴邪的呼吸停了半拍。

    “这是什么？”

    “路过那个凸起被格式化的位置。”

    “灰白色圆形的边缘有一块没被完全擦除。我挖出来了。”

    吴邪盯着那块碎片。

    手掌大小的暗金色凸起在被白光合拢后缩回了地面，圆盘扫过的区域变成了灰白色。

    但边缘的格式化可能不完全。

    残留的碎片。

    本体物理延伸的残留。

    吴邪伸出右手去接碎片。

    嗓子的手在递出时停了一下。

    不到零点五秒的停顿。

    吴邪看到嗓子的五根手指在松开的过程中不是同时张开的，是从小指开始，然后无名指，然后中指，然后食指，最后是拇指。

    一根一根地松开。

    然后碎片落入吴邪掌心。

    三十五度的碎片和三十一度的珠子在掌心里相距不到一厘米。

    两者之间的空气扭了一下，肉眼可见的扭曲，信号共鸣。

    珠子温度在两秒内从三十一度升到了三十三度。

    吴邪把碎片贴在珠子表面。

    两者接触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嗒。

    碎片紧紧附在珠子上，同心圆纹路一圈一圈地对齐了，边缘的不规则轮廓开始缓慢变圆。

    珠子的微光从濒临透明变回了暗金色。

    吴邪攥着珠子感受了三秒。

    三十三度，每秒七次，微光稳定。

    信号寿命从随时可能断变回了还有两到三个小时。

    “行了。”

    吴邪把珠子收进右兜，转头看着嗓子。

    “碎片我收了。你现在回去找胖子。”

    嗓子没有动。

    “你聋了？回去找胖子。”

    “我回不去了。”

    吴邪的手停在半空。

    嗓子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脚。

    青紫色的淤血在晨光里泛着暗光，第二跖骨横向裂纹的位置肉眼可见地肿了起来。

    “跑过来的时候用了百分之八的肌肉，现在剩百分之五十三。回去三十七公里，再消耗百分之八，剩百分之四十五。”

    嗓子的声音还是那么平。

    “百分之四十五的肌肉密度无法维持基本行走。我会倒在路上。”

    吴邪站在暗金色岩石面的边缘，脚底的血把白花花瓣染成暗红色，盯着嗓子看了五秒。

    “你在跑过来之前就算过这笔账。”

    “算过。”

    “你知道跑过来就回不去了。”

    “知道。”

    “你还是跑过来了。”

    嗓子的微笑挂着，温和的弧度精确到毫米。

    “碎片比摩托车重要。”

    吴邪转头看张起灵。

    张起灵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右手搭在刀柄上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吴邪转回头，看着嗓子。

    嗓子转身面朝东北方向，与他们同向。

    它迈出了第一步。

    吴邪盯着它的脚。

    六十八厘米。

    第二步。

    七十厘米。

    第三步。

    六十六厘米。

    全部偏短。

    而且不规则。

    之前嗓子的步幅是七十三和七十一厘米的精确交替，吴邪记得很清楚，在第395章走歪了四厘米的那个偏差已经够让人意外了。

    现在连步幅的精确性都在瓦解。

    嗓子的温和面具底下，有什么东西正在以比下颌骨抽动更快的速度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