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死的膝盖在最后一步的制动力下发出了一声跟之前所有声音都不一样的响。
不是闷的，不是脆的，是一种包含了碾压和断裂两种声学特征的混合音。
吴邪在他背上被惯性往前推了一下，张起灵的左手照例扣在他腰上，稳住了。
两人站在一条线的前面，不是画在地上的线，是地面本身的分界。
线的这一边是普通的沥青路面，暗红闪烁以每零点二五秒一次的频率跳着，白花铺满了每一条裂缝。
线的那一边是暗金色的岩石面。
没有过渡，沥青到岩石的交界处齐齐整整，一刀切出来的边界。
暗金色岩石面的表面不是平的，有极细的同心圆纹路，纹路从六百米远的中心向外扩散，一圈套一圈。
纹路在以每秒十四次的频率脉动，全功率。
吴邪在张起灵背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虎口，压痕里的暗金色线在距离岩石面不到五米的距离上开始疯狂蠕动，蛇嘴的咬合速度比一分钟前快了三倍。
他立刻把手缩进袖口，只留指尖的珠子在外面。
珠子的温度在靠近岩石面的时候。跳了，三十五点三到三十六点五。
涨了一点二度。
岩石面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信号源，不需要花粉，不需要凸起，珠子在五米距离内直接被它的辐射喂饱了。
“先下来。”
张起灵蹲下去让吴邪落地。
吴邪的左脚踩到沥青路面的时候膝盖发软差点跪下，在张起灵背上趴了一百多公里，腿早就没有血液循环了。
他扶着张起灵的肩膀站稳，然后看了一眼张起灵的腿。
右腿从膝盖以下的裤管鼓了一个不正常的角度，不是骨折，是膝盖的关节面位移了。
左脚踝肿了一圈，鞋帮被撑得变形了。
“你这两条腿还能走路吗？”
“站得住。”
“我问的是走，不是站。”
“短距离可以。”
“短距离是多短？”
“你站在这里不走的话，零。”
吴邪被堵得翻了一下白眼。
他转过身面对那条边界线，暗金色岩石面在晨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同心圆纹路的脉动在脚面上传来微弱的震感。
六百米。
嗓子说的六百米，从边界到本体核心区的距离。
嗓子不能走进去，因为它踩上岩石面就会被物理场回收。
但吴邪可以。
“你在这里等着还是跟我走？”
“跟你走，但我进岩石面之后可能会触发一些反应。”
“什么反应？”
张起灵把右肩的衣领往下扯了一下，那个已经被几十年岁月磨得只剩残痕的麒麟纹身在暗金色岩石面的辐射下绷得发亮。
“跟你虎口那个差不多，只是方向不同。”
“你的纹身会排斥它？”
“可能，也可能是它排斥我。”
吴邪看着他那条几乎废掉的右腿和肿成馒头的左脚踝，做了一个不需要讨论的决定。
“你在边界等我，我自己走六百米。”
“你走不稳，你左肩脱臼，右手攥着珠子，脚底破了两个洞。”
“六百米而已，我是走不了一百公里，但六百米我爬都爬到了。”
张起灵站在那里看了他两秒。
那两秒里他的右肩麒麟纹身在晨光和暗金色辐射的双重照射下发出了一种很难形容的光泽，残痕里的线条一条一条地亮起来又暗下去，频率跟岩石面的脉动不同步。
不同步，排斥。
“好。”
张起灵松开了扣在吴邪腰上的左手。
吴邪在失去那个托力的时候晃了一下，一百多公里的颠簸让他的平衡系统乱得跟喝了半斤白酒一样。
他站稳了。
左肩膀垂在身侧，整条手臂从肩胛到指尖都是麻的。
右手缩在袖口里，指尖攥着三十六点五度的珠子，那是一百多公里以来最高的温度。
左兜里的铜钱安静地待着，每两秒发一次微光。
胸口内兜里的铁丝环大约三十度，解连环刻了二十三年的代码在铁丝表面微微发烫。
脚底的两个洞在站立的压力下渗出了新的血，血浸透了鞋底剩余的那层布。
吴邪低头看了一眼暗金色的岩石面，同心圆纹路从脚边延伸到六百米远的某个他看不到的核心。
他的脚底下十五米处，那张暗金色的信号网络亮得让他的感知能力几乎过载，每一条线都粗得可以站人，每一个节点都在以十四次每秒的全功率轰鸣。
靠近了。